走廊尽头的声浪抵达这里时,只剩下模糊的回响。阳光艰难地穿过高窗上厚厚的灰尘,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微尘。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属于被遗忘之物的气味。
周小满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外套的下摆。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小满啊,你做事细致,人也安静,这个失物招领处交给你管理,老师最放心了。” 放心。这个词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了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具冲击力。这不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个物品的坟场。各种颜色、形状、材质的物品毫无章法地堆叠着,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几乎触碰到天花板。缺了耳朵的毛绒兔子歪着头,躺在半开的、露出内里棉絮的旧书包上;几把骨架扭曲的雨伞纠缠在一起;褪色的红领巾、孤零零的白色运动鞋、磨损严重的课本、断了带的电子表……它们像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杂乱无章地铺满了视线所及之处。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是靠近门口的一张旧课桌,桌面斑驳,上面放着一本边角卷起的硬皮登记本和一支笔帽裂开的圆珠笔。
周小满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去,尽量不碰到那些摇摇欲坠的“小山”。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物品。她走到旧课桌前,指尖拂过登记本封面厚厚的灰尘。翻开,里面是歪歪扭扭、或清晰或模糊的字迹,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到了什么,又被谁领走了什么。最近的记录停留在上学期末。
她需要开始整理。这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轻微的窒息,但更多的是李老师那句“最放心”带来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环顾四周,决定从离桌子最近的一堆开始。
她蹲下身,拿起一个蓝色的保温杯。杯身有几处凹陷,杯盖不见了。她仔细检查杯底,没有名字。她把它放在桌子一角,然后拿起旁边一本卷了边的《初中物理习题集》,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个潦草的名字,但被橡皮擦用力擦过,只留下模糊的痕迹和破损的纸页。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它放在保温杯旁边。
动作是机械的,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谨慎。她拿起每一件物品,都像对待易碎品般轻拿轻放,仔细检查是否有任何标识——一个绣上去的名字缩写,一张贴纸,或者写在不起眼角落的字迹。大多数时候,她一无所获。那些没有主人的物品,被她按照类别大致归拢:文具一堆,衣物一堆,书本一堆,杂项一堆。这个过程缓慢而安静,只有物品轻微碰撞的声音和她自己轻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