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是村子里扎了根的地标。枝桠肆意舒展,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夏日里,树下总是挤挤挨挨的满是人——摇着蒲扇唠嗑的大爷大妈,搬着小马扎纳鞋底的大嫂,还有追着跑闹、满头大汗的男娃女娃,热闹得像一锅滚沸的水。村里的老人总爱摩挲着树干念叨,这树的年岁,可比他们的辈分还要长。打从自己还是个光屁股娃娃时,就爱在树下摸爬滚打,如今胡子头发都白成了霜,老槐树却依旧枝繁叶茂,精神头十足。
晚饭后的树荫最是惬意,凉风卷着槐花香拂过,人们摇着蒲扇纳凉,谈笑间,家长里短的闲话便顺着风飘了开来。这时候,就见快嘴王大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晓得不?村西头大牛家,昨儿个刚领回个新媳妇,听说模样俊得很!”
话音刚落,一旁纳鞋底的二嫂子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接话:“俊是俊,我可听说是从四川那边娶来的,前前后后花了六七万呢!”
“花那么多钱啊!” 平时耳朵背得厉害的孙奶奶,这会儿倒听得一清二楚,也凑过来搭话,“他们家那穷光景,哪来的这么多钱?想当年我们成亲,一袋小米就把事儿办了!”
“哎哟,孙奶奶,您那是啥年月的老黄历了!” 李大妈闻言,手里的蒲扇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您那时候娶媳妇,怕是还不如现在买只鸡贵呢!”
这话逗得众人一阵哄笑,树荫里的蝉鸣都仿佛热闹了几分。
王大妈跟着笑了两声,又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我听说啊,大牛这几年在外头做大买卖,怕是真发了!我亲眼瞅见他妈揣着块鸡蛋糕啃,那玩意儿可贵了,好几块钱一斤呢!我凑过去想尝一小口,嘿,她倒好,捂得严严实实的,愣是没舍得给!”
王大妈说着,还不忘撇了撇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那神情,说不清是在嘲笑大牛妈的小气,还是被鸡蛋糕勾得馋虫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