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栋老楼的楼道都藏着一套专属声纹,我是在搬来第三个月,被三楼那串拖鞋声叫醒的。
不是寻常拖沓的“啪嗒”,是塑料底蹭过水泥地的“沙沙”声,混着老人拐杖轻敲台阶的“笃、笃”,像两段不同的旋律在同步游走。每天清晨六点半,这声音准时从顶楼往下走,经过我家门口时,总会顿两秒——后来才知道,是老人在看我贴在门边的牵牛花贴纸,那是前阵子暴雨后,我捡了楼下断枝插在泡沫盒里的,竟悄悄爬了半面墙。
有次加班到深夜,楼道灯坏了,我摸着墙往上挪,脚腕突然撞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喵——”一声轻唤,接着是熟悉的“沙沙”声,手电筒光晃过去,看见三楼奶奶抱着她的橘猫,手里还攥着盏充电小台灯,光刚好打在我脚边的台阶上。“姑娘怕黑吧?”她的声音裹在夜雾里,暖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我听见你钥匙响,就拿灯下来等了。”那天的声纹里,多了猫爪踩过我裤脚的“簌簌”声,还有台灯开关轻轻的“咔嗒”声。
后来换工作要搬走,我特意把牵牛花移栽到楼下花坛,又在门边贴了张便签,写着“奶奶,花移去楼下啦,您散步能看见”。搬家那天,我故意放慢脚步,却没等到熟悉的“沙沙”与“笃笃”。走到楼下,却看见奶奶坐在花坛边,橘猫蜷在她腿上,她手里拿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给你泡水里喝,”她把罐子递过来,声音比平时轻些,“以后走夜路,记得自己带盏灯。”
现在住的新楼有电梯,楼道里只有电梯门开合的“叮咚”声,干净却单薄。有时加班晚了,我会想起老楼道里的声纹——拖鞋的“沙沙”、拐杖的“笃笃”、猫爪的“簌簌”,还有奶奶递罐子时,玻璃与手指碰撞的“叮叮”声。它们像细碎的音符,藏在记忆的缝隙里,每当我觉得孤单,就会轻轻叩响那些声纹,仿佛又能听见,某个清晨或深夜,有人在楼道那头,为我留着一盏灯,一段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