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又去一个一泡尿到尽头的小菜市场。
可能习惯了老家蔬菜味道，一到江南，一日三餐便有了一种忧郁。
这忧郁来自餐桌，同样的鱼肉，同样的青菜萝卜，为什么如此难以下咽。尤其是今年，再好的熟食，吃起来全是高科技的味道，而蔬菜味淡如水，我似乎闻到了化肥的味道。
于是，一直在寻找农家菜。这个小菜场，没有治愈我的忧郁，让我的想念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失望。满街的青菜萝卜，看着就是没有家乡的水嫩，选哪家好呢？
试了几次，每次买菜，要看对方的脸。一张脸对应一种蔬菜的味道。偶尔买到一次味道好的，下次再去，那个脸就没出现过了。
以前嫌弃相邻的池州的蔬菜比不上枞阳的，现在退而求其次，池州的农家蔬菜比铜陵的农家蔬菜味道好很多。一个生姜味道如此独一无二的地方，为什么蔬菜的味道那么难吃呢？
这个群山叠嶂的小城，土质这么不宜耕种？
富含金属的城市，种出的蔬菜是一种生硬的味道。尽管同为长江流域，江南江北差别如此之大。千万年前的地壳运动，火山喷发，地域板块堆积的成份千差万别。这里是硬的发苦，尽管长江浩渺，江水从不缺失对它的滋养。
我吐嘈的铜陵蔬菜，一定局限于某个地块，这里肯定有好吃的蔬菜，只是我没遇到。这块区域以前是煤矿，自然是深山。千万年的土质全是树木的化石。水，一定不能通达土地的心脏，它的植物，只是和树木争夺滋养生命的甘露。它干燥的枝节里，满是木质的味道。
我武断地嫌弃这些顽强的绿植，始于我浅薄的认知，以偏概全。“窥一斑而知全豹”不适用，我的思维更像是盲人摸象了。
我的家乡，有三个江心洲。有个铁板洲，土地肥沃，却只适宜种玉米棉花，蔬菜的味道让人退避三舍。以往买菜，只要是洲上的，掉头就走。
而离县城中心远离的乡镇，据说蔬菜味道也不及我的居住的小镇。而小镇又分“上枞阳”“下枞阳”。上枞阳是砂地，农家肥，蔬菜水灵甘甜，除了油盐，不放任何调料，便可饱餐一顿。
下枞阳呢，土地看着黑亮，种出的菜却和上枞阳天壤地别。但下枞阳却有着它的特点，鱼，虾，菱角，莲藕，荸荠，蒿瓜，这些东西不但丰富，而且物美价廉。
上枞阳丘陵多，粮食蔬菜丰足；下枞阳毗邻长江，土地开阔，江堤，沟渠集水成田种些水中植物。
土质，才是植物味道的根源。
后半生的颠沛流离，比一生稳定在一个地方的人，多尝了许多餐桌上的味道。
合肥的西瓜，颖上的瓜果，池州的竹笋，铜陵的生姜，这些都是家乡没有的味道。
虽然好吃，但只能限量。
如果能够选择，我还是会选择一日三餐的蔬菜的味道。不限量，每天都有。鲜活，重复，每天都是新的，日日，月月，年年。
就象阳光与雨露，万物生长，岁月静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