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17)

  刮风的天气,学校的枫杨树、泡桐树便随风摇摆,树叶呀,毛毛虫呀,枯树枝呀都纷纷飘落下来。学校老师的孩子们喜欢这样热闹的景象:风在歌,叶在舞,灰尘打着旋儿在空中扬着,当铺里的人、教师宿舍楼里的人都在惶惶不安,教师家属养的的鸡也在借着风力跑得飞快……风停了,偌大的操场,会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枯枝,孩子们见了,就像看到宝贝似的,飞奔过去捡回家当柴火。可是回到家,米米和文文、丁丁都觉得后背痒,祖母掀开他们的圆领褂子,看到背上起了一个个红艳艳的大包。原来毛毛虫的毛和灰尘一样在空中飘落,粘到了米米和文文、丁丁的背。祖母找来清凉油抹在他们背上,那娇小的背变得油光闪亮,变得更加红艳。这样的痒让米米、文文、丁丁不再敢往枫杨树下过了,如果实在要穿过去、那就得箭一般窜过去。天天、玲玲身上从来没有起过这样的包,因为他们比米米仨更早居住在这样古旧的学校,知道枫杨树上不但会长翡翠苍蝇,还会有毛毛虫会祸害从枫杨树下走过的人。他们敢用穿鞋的脚去踩躺在地上的毛毛虫,有的细得像蚕虫,有的粗得像海参,细的呈黑色,粗的翠绿翠绿,远看像卷起来嫩绿的树叶。而米米不敢,甚至怕从树上垂下来的所有丝,毛毛虫的丝、蜘蛛的丝……

丁丁被老师们笑了后不再穿裙子了,他不再是穿新装的皇帝,老师们看到他,就叫他军长,他也应得很快:“哎—”

    丁丁到处跑,有一次爬到办公楼的楼上的吊楼上,吊楼摇摇欲坠,栏杆破烂不堪,两岁的丁丁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开心得张开双臂,好像一只欲展翅飞翔的小鸟。丁丁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摔下来。米米在下面看呆了,吓得大气不敢出。米米的父亲来了,他这会像列夫.托尔斯泰的短篇小说《跳水》中的船长一样非常镇定,只听见他用平静的语气对他唯一的儿子说:“宝宝,站住,别动,爸爸就来抱你!”父亲走进破旧的办公楼,快步爬上那木板楼梯,把丁丁抱了下来。

  柳阿姨把她的女儿方方带到食堂来,一不留心,方方就跑到米米家来了。方方和丁丁一样大,他俩撇开米米、文文自个玩,在办公室、走廊、天天家的厨房、米米家的房间四处窜,像两条小狗。圆圆吃的乳儿糕他俩去偷了吃,有一次有一个老师见他俩抓一把药片往嘴里塞,吓得大叫:“不得了,俩孩子偷药吃!”祖母走过去从他俩手里、嘴里将药片抢下来,吓得脸都青了,父亲来了,告诉祖母和那位吓得大叫的老师:“这是我家圆圆的钙片。”

    方方的脸蛋和柳阿姨一样白白的,像一朵小栀子花,但是身上没有几处是干净的,圆滚滚的四肢从来就没有歇息过,米米觉得是方方更像男孩,一个漂亮的假小子。

有段时间,米米忽然发现食堂换人了,邹老师的老婆取代了柳阿姨。原来李老师的家在广州,那是个大城市,那时广州正在把她散落到全国各地的儿女都召回去,李老师一家也不例外。这时学校的老师及其家属才醒悟过来:李老师的老婆穿的花衬衫是广州货,那里街头巷尾都是这样新潮的花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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