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镇十大诡传说—03纸人睁眼

青雾镇的雾到了镇南,就会裹上一层纸灰味。刘望山的纸扎铺在镇南最里头,铺子门楣上挂着块发黑的木匾,写着 “刘记纸扎”,字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纸灰,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有人在悄悄撒纸钱。

刘望山做纸人做了三十年,是青雾镇唯一的纸扎匠。他的手艺是爹传的,爹临死前攥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纸人别画眼,画了眼,就活了。” 这话刘望山记了三十年,他做的纸人,眉眼画得再逼真,也只留着两个空白的眼窝,像两口没底的井,看得人心里发毛。

镇里人都知道他的规矩,办白事来订纸人,从没人提 “画瞳孔” 的要求。直到光绪二十八年的重阳,来了个打破规矩的人。

那天雾浓得邪乎,从清晨开始,铺子里就飘着细碎的纸灰,刘望山正坐在案前糊纸马,门帘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冷幽幽的香气飘了进来 —— 不是纸扎铺常有的纸浆味,是玉兰香,和前阵子张记鞋铺闹邪时飘的香气一模一样。

“刘掌柜,做两个纸人。” 女人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裹在雾里,听不出从哪个方向来。

刘望山抬头,看见雾里站着个穿黑布衫的老妇,脸上蒙着块青布帕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珠黑得像墨,没有一点光。她手里拎着个红布包,包得鼓鼓囊囊的,放在柜台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包着块石头。

“要多大的?” 刘望山问。他做纸人有尺寸,成人高的、半大的,用途不同,尺寸也不同。

“跟人一样高,要穿红裙。” 老妇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鞋要绣并蒂莲,还有,纸人的眼睛,要画活眼。”

刘望山手里的浆糊刷 “啪” 地掉在案上。红裙、并蒂莲,这是十年前陈家小姐失踪时穿的样式;画活眼,是爹临死前严禁的禁忌。他赶紧摇头:“纸人不画眼,这是规矩。”

“规矩能当饭吃?” 老妇冷笑一声,掀开红布包 —— 里面不是银子,是一叠黄纸,黄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符角处渗着暗红的印子,像血。“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加两匹红绸。”

红绸的颜色很暗,像血干了的颜色,刘望山摸了摸,绸子上竟缠着几缕乌黑的长发,细得像丝,冷得像冰。他心里 “咯噔” 一下,想起前阵子镇西张记鞋铺的事 —— 穿蓝布衫的姑娘买了红绣鞋,最后抱着鞋跳了河,鞋上的并蒂莲变成了黑色。

“你是谁?” 刘望山问。

老妇没回答,只是把黄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三日后我来取,要是没画活眼,你这铺子,就别想开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雾里,红布包落在柜台上,没带走。刘望山追到门口,只看见地上有一串浅淡的脚印,脚印很细,像女人的小脚,走了两步,就被雾吞了进去,连纸灰都没留下。

他拿着那叠黄纸,坐在铺子里发了一下午呆。黄纸上的符很怪,线条扭曲,像人的头发缠在一起,符角的暗红印子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混着玉兰香。到了傍晚,雾散了些,他发现红布包里还藏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 —— 是一小块朱砂,朱砂里嵌着几缕黑毛,像人的头发,而且朱砂的颜色,竟和十年前陈家小姐用的红蔻丹一模一样。

“邪门。” 刘望山骂了一句,想把黄纸和朱砂扔了,可手刚碰到朱砂,就觉得指尖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低头看,指尖渗出一滴血,正好落在朱砂上,那朱砂瞬间就把血吸了进去,颜色变得更红了,像活了一样。

夜里,刘望山躺在铺子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听见案上有 “窸窣” 声,像是纸在摩擦。他披了件夹袄,悄悄走到案前 ——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刚糊好的两个纸人上,纸人穿着红裙,裙角绣着并蒂莲,和老妇要求的一模一样。可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纸人的眼窝里,竟自己渗出了朱砂,正慢慢聚成瞳孔的形状。

“谁在那儿?” 刘望山喊了一声,手里的油灯晃了晃,照亮了铺子里的角落 —— 空无一人,只有那两个纸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走近一看,吓得差点把油灯摔了:纸人眼窝里的朱砂,正是白天那个小盒子里的,而且朱砂里的黑毛,竟从纸人眼窝里伸了出来,像睫毛一样,轻轻颤动。

他想把纸人烧了,可刚拿起火折子,就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别烧,还没画完。” 声音软乎乎的,正是白天那个老妇的声音。刘望山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像被拉长的鬼。

接下来的两天,刘望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白天黑夜地给纸人画眼。朱砂自己会从盒子里滚出来,沾在笔上,他只是机械地拿着笔,一笔一笔地给纸人点瞳孔。到了第三天清晨,两个纸人的眼睛终于画好了 —— 瞳孔是暗红的,嵌着黑毛,在光线下看,竟像活人的眼睛一样,能映出影子。而且纸人红裙的裙摆下,竟掉出几缕乌黑的长发,和朱砂里的一模一样。

他把两个纸人立在铺子里的角落,等着老妇来取。可等了一天,也没人来。到了傍晚,雾又浓了起来,铺子里的 “窸窣” 声又响了 —— 这次不是纸摩擦的声音,是脚步声,纸做的鞋子蹭着地面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刘望山拿着油灯,一步步往角落走。两个纸人还立在那里,红裙垂在地上,被雾裹着,像是泡在水里的绸子。脚步声就是从纸人脚下传来的,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里发紧。他举起油灯一看 —— 两个纸人竟微微抬了抬脚,纸鞋蹭着地面,发出 “窸窣” 的声响,而且它们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瞳孔里的黑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别过来!” 刘望山喊了一声,手里的油灯晃了晃,油洒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两个纸人听到声音,竟慢慢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 —— 像是在鞠躬。纸人的裙摆随着动作飘动,露出里面的纸做的脚,脚上的红绣鞋,和张记鞋铺闹邪的那双一模一样,鞋尖绣着并蒂莲,已经开始慢慢变黑。

刘望山连滚带爬地跑回小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纸人的裙摆摩擦着地面,“窸窣” 声就在床边。然后,他感觉被子被轻轻扯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 —— 冷得像冰,是纸的温度。

“刘掌柜,” 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名字,写在黄纸上了。”

刘望山猛地掀开被子 —— 两个纸人站在床边,手里各拿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用朱砂写着他的名字,笔画扭曲,像人的头发缠在一起。而且纸人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红光,瞳孔里映出他的脸,竟变成了十年前陈家小姐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笑,牙齿缝里夹着几缕黑毛。

他吓得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雾散了些,阳光透过窗纸,照在铺子里的角落 —— 两个纸人还立在那里,手里的黄纸不见了,可它们的眼睛,依旧盯着小床的方向,瞳孔里的红光,在阳光下也没消失。

刘望山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喊了几声,没人应 —— 镇南的铺子本来就少,平日里没什么人来。直到中午,镇东头的银匠李老三路过,听见铺子里有动静,推门进来,才发现刘望山躺在小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你咋了?” 李老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刘望山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纸人…… 纸人活了,它们盯着我看,手里拿着写我名字的黄纸……”

李老三皱了皱眉,看向角落的纸人 —— 两个纸人穿着红裙,眼窝里是空白的,哪有什么瞳孔?“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纸人哪有眼睛?”

刘望山猛地抬头,看向角落 —— 纸人的眼窝真的是空白的,像两口没底的井,之前的朱砂瞳孔,不见了。可他明明记得,昨天夜里,纸人的眼睛里嵌着黑毛,泛着红光。他想爬起来指给李老三看,可刚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又晕了过去。

李老三把他背到镇里的郎中家。郎中医了脉,摇着头说:“是邪祟入体,他怕是撞着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给刘望山开了副驱邪的药,又叮嘱李老三:“别让他再碰纸人,尤其是红颜色的。”

刘望山在郎中家躺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总做噩梦 —— 梦见两个穿红裙的纸人,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黄纸,一遍遍地念他的名字。纸人的眼睛里嵌着黑毛,泛着红光,而且它们的脸,慢慢变成了陈家小姐的模样,手背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像用朱砂点的。

第四天清晨,刘望山觉得好了些,想回纸扎铺看看。刚走到镇南,就看见纸扎铺的方向冒着黑烟,火光冲天 —— 铺子里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刘望山喊着,往铺子里跑。镇里的人听见动静,也都拿着水桶赶来。可火太大了,纸扎铺里全是纸人、纸马、纸钱,一点就着,火苗窜得有一丈高,还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 不是纸烧着的味道,是玉兰香,混着血腥味。

刘望山想冲进火场,被李老三拉住了:“别去!里面全是纸,进去就是送死!”

刘望山看着火场,眼泪都下来了 —— 那是他爹传下来的铺子,是他守了三十年的家。他忽然看见,火场里有两个红色的影子,站在火焰中间,像是两个纸人,正对着他鞠躬。影子的眼睛里,泛着红光,在火光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火着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慢慢灭了。纸扎铺变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梁,和满地的纸灰。镇里的人在废墟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找到两个烧变形的纸人 —— 纸人已经被烧得发黑,可它们的眼窝处,竟还嵌着一小块朱砂,红得像血,一点都没被烧化。

刘望山走过去,捡起其中一个纸人 —— 朱砂里嵌着几缕黑毛,像人的头发,而且朱砂的颜色,和十年前陈家小姐用的红蔻丹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爹临死前的话:“纸人别画眼,画了眼,就活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老妇,根本不是来订纸人的,是来破他的禁忌,让邪祟附在纸人身上。

从那以后,刘望山再也没做过纸人。他搬到了镇东头,和李老三做邻居,可他总觉得浑身发冷,夜里总听见 “窸窣” 声,像是纸人在走路。而且他的眼睛,慢慢变得浑浊,看东西越来越模糊,郎中说,是邪祟伤了眼。

有天夜里,刘望山又做了噩梦。梦见两个穿红裙的纸人,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黄纸,黄纸上写着他的名字。纸人说:“刘掌柜,你欠我们一双眼睛,该还了。” 然后,它们伸出纸做的手,朝着他的眼睛抓来 —— 冷得像冰,是纸的温度。

他惊醒时,发现自己的眼睛疼得厉害,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他喊李老三,李老三跑进来,吓得差点晕过去 —— 刘望山的眼睛,竟变成了暗红色,瞳孔里嵌着几缕黑毛,像纸人眼里的朱砂一样,泛着诡异的红光。

第二天,镇里的人发现刘望山瞎了。他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烧变形的纸人,嘴里反复念叨:“别画眼,纸人别画眼……” 有人问他纸人眼里的朱砂为什么没烧化,他只是摇头,说:“那是她的眼睛,是陈家小姐的眼睛,烧不掉的……”

从那以后,青雾镇的人再也没人敢提纸扎铺。镇南的废墟上,常年飘着纸灰,雾一浓,就有人听见 “窸窣” 声,像是纸人在走路,还有软乎乎的声音,在雾里喊人的名字。有人说,他们见过两个穿红裙的影子,站在废墟里,对着镇东头的方向鞠躬,影子的眼睛里,泛着红光,像两颗朱砂,嵌在雾里。

又过了几年,邻村有人办白事,想找个纸扎匠,镇里的人都推荐不出来。有个外地来的纸扎匠不知道忌讳,在镇南的废墟旁搭了个棚子,开始做纸人。他做的纸人,眉眼逼真,还特意给纸人画了瞳孔,用的是暗红的朱砂。

当天夜里,棚子就着火了。火灭了以后,人们在废墟里找到两个烧变形的纸人,纸人眼里的朱砂,一点都没被烧化,红得像血,嵌着几缕黑毛。而且棚子旁边,放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谁画我的眼,谁陪我睁眼。”

字的末尾,画着一朵并蒂莲,花瓣上,缠着几缕乌黑的长发,像活的一样,往雾里爬去。

青雾镇的雾,到了镇南,还是会裹上一层纸灰味。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镇南做纸人,也没人敢给纸人画瞳孔 —— 他们都知道,那是陈家小姐的眼睛,画了眼,纸人就活了,会来找你要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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