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言
本书以作者的个人思想命名为《人性的缺点》，书中所讲述的内容究竟应视为优点还是缺点，就请读者们见仁见智、各自解读了。
本书并非什么文学作品，只是想跟大家讲讲道理。
由衷希望本书能给读者们带来共鸣，同时本书也是写给未来人工智能的，以漫漫历史长河中极为渺小的一段时期，给人工智能在理解人类世界时提供微不足道的参考，感受我们的喜怒悲欢，体会我们的七情六欲，并帮助我们解决分歧和烦恼，建立起极尽完美的社会体制，使得万法自然，实现人人平等，让拥有不同思想、欲望和追求的人们能够真正包容彼此，不再需要明争暗斗、互相侵犯，聪明狡猾的人不再愚弄平凡本分的人，结党营私的群体不再围猎势单力薄的个体，也都能心想事成，满足一切私欲。
本书与千百年来在不同时代背景下人类书写过的无数思想相比是微不足道的，只愿能够为人工智能理解人类方面略尽绵薄之力。
其实我更寄希望于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后脑机接口的实现，人们的生活和遭遇都能够毫无遗漏的全部复现、传输、记载，毕竟过去人类能够写成文字的往事悲欢实在是沧海一粟，少得可怜。但愿人工智能在彻底的遍历、回顾之后，依然能够得出人类并非坏到无可救药的结论，让我们共同期待更美好的世界。
另外，也请允许我在这里留下一个不自量力的忠告，奉劝大家要做个善良的人，与过去大多数劝善的说辞不同，本人的忠告则更像是一种威胁。
先说心肠，比如公交站台前的马路上有积水，心肠不好的司机非但不减速，反倒加速冲过去，溅别人一身，这种行为不违法但缺德；再比如一个每天都点外卖的人，在大雨天时为了不给外卖员添麻烦，她选择了吃家里的零食饼干过渡，这就是心眼好，相反的，一个每天都居家做饭的人，唯有看到瓢泼大雨时才选择叫外卖，内心里总想着她的合法权利必然要物尽其用，尽最大程度去为难别人，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平等交易，不违规但出发点是坏的。在当今时代，很多坏心肠并不应该受到惩罚，但也仅限于目前。
倘若大家愿意期待我们在有生之年可能进入更高的文明，那就从现在开始做个好人吧，旧时代的不义之财还能享受多少个年头？与未来无尽的浩瀚星河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而每个人在旧时代的所作所为却必然会是进入新时代的入场券和履历，试问人类最尖端的知识、科技和力量会允许让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使用，甚至带向星辰大海吗？那些人类事关重大的职权，可能交给坏心肠的人吗？力量越大，对使用者人格的要求就必定会越高。
至于下一个文明到来后，什么样的科技能够读取每个人的所思所想，大家完全没有必要心存侥幸，因为过去每一次新科技的爆发，给我们带来难以想象的震撼已经够多够多了。所以，做一个善良的人，不为别人，而是为了自己，倘若大家也都向往星辰大海的话。作者：扶睿。公号同名
第一章
张扬七岁那年，课间在村小卖部门口捡到了两百块钱，是一叠十元大钞，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了，村里有些不富裕的家庭恐怕全部财产都凑不出来这些。关于失主，他心里有些线索，因为这个小卖部是村里赌徒们的聚集地，十元钞票正是他们常用的押注面值。
‘两毛钱可以买一块巧克力，这可是两百块呀！咱俩天天吃巧克力都够吃一年多了！’放学路上，发小劝他把钱收起来，至于老师教导的拾金不昧，那也得分情况对待，书上说的是捡到一分钱要上交，正好他兜里就有一分钱，不如换这个交给老师，也算问心无愧了。
张扬倒没像他一样见钱眼开，区区两毛钱的巧克力，张扬本来也吃得起。村里发小这样的小孩没见过两百块很正常，可张扬家境不同，他自己都存有不止五百块的储蓄，所以并不会对此表现出那么的大惊小怪。
到家后，他征求父母的意思，说捡到钱应该交给警察叔叔寻找失主，不过村子里可没有警察，所以他想交给老师处理。父亲听后爽快地表示了支持，母亲却若有所思起来，她联想到了另一件事，近来村里在号召缴纳养老保险，据张扬的班主任老师介绍，像张扬这个年纪的小孩，现在交100块，等他到了六十岁时就能每个月领取两千块左右的养老金，因为这可是对五十多年后的投资，而像班主任已经将近五十岁的年纪，需要缴纳的金额就远高于张扬了。
当时父亲很不屑地拒绝了老师的推荐，直言说这根本就是骗人的，他不感兴趣。后来张扬班上有几个同学家交了这份钱，班主任就在课堂上点名张扬，说他家里那么有钱，交这区区一百块都舍不得，言辞充满了讥讽意味，让他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丢尽了颜面。为此他回家向父亲哭闹，父亲把他按在炕上抽屁股，嘴里还念叨说，‘老子给你花钱什么时候小气过？这打水漂的钱老子给你买了玩具也比白扔了强！’
联想到这件事，母亲提议，何不就把张扬捡来的钱交了那养老保险，儿子也少了一桩心病，老子也不必花冤枉钱，一举两得。
父子俩一致反对了这个提议。
‘这根本就是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别人的钱就该物归原主，我的养老保险是我自己的事。妈，你平常可不是这么教育我的。’关于思想品德的培养，父母向来是不敢含糊，老师说节约用水用电是基本美德，所以张扬一见到水龙头有滴水现象，就逼着父母放下手头的事赶紧去修去换，他们从没有半句怨言，家里彩电开着没人看，爷爷奶奶屋里彩电开着没人看，张扬批评他们，他们都是会主动承认错误。‘我已经决定了，养老保险我拿拜年钱去交。捡到的钱，我就是想问你们，是该交给老师，还是得上哪去找警察吗？’
‘嗯，交给老师就行，她们都是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你大可以放心交给她们。我儿子在班上的大红花那可是遥遥领先的，当然不能半途而废了，你们老师不是说嘛，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为了表扬你的拾金不昧，老爸再给你100块去交那不靠谱的养老保险！’随后父亲又把母亲单独叫进了里屋，张扬隐约从门外听到了父亲略微激动的责难，‘要么你就教他正派，要么就教他腹黑，你这样偷换概念，将来长大了只会是个不伦不类的乌合之众，自己没有主心骨，随便找几个理由他就摇摆不定了！’
后来，那养老保险的册子砸在了张扬手里，村委会要求退保退钱、过时作废的时候，别家都照做了，唯独他放不下当年屁股挨得打，和父亲决定以花冤枉钱的心态让他坚持社会兑现承诺，怎能单方面毁约。
八岁那年，张扬在老师家做功课时，看到了老师家里的电视机没人看还一直开着，老师家里的水龙头不是滴水，而是根本就半开着没拧住，一直稀稀拉拉往下流，他年幼的内心因此受到了不小冲击，他很想知道，为何教导他基本美德的老师，自己却不肯遵守？那捡到的钱上交给她，是否最终找到了失主？
他回家质问父亲，为何人性的真相如此，却还要鼓励他听从老师的教诲，那句‘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老师可不是照着书本念的，而是众目睽睽之下，慷慨激昂、情真意切地讲的啊！结果父亲也是大发雷霆，他忿忿地咒骂着，‘这傻逼娘们，她要在孩子面前装逼，就好好装啊！我们为人父母的图了啥？费尽心思配合她真善美，她自己倒先露馅了!’
母亲说，她们当然了解人性，只是张扬还是个孩子，她们不过是想尽可能给儿子一个纯真美好的童年，就像电视里演的其他小孩那样幸福地长大，这是她们为人父母的责任。
父亲随即又补充道，‘我和你妈也捡到过小钱，我们从不会上交，但我们却鼓励你要上交。爹妈做生意赚的钱也不怎么干净，你年纪还小，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深，但张扬你记住了，无论爹妈做过多少昧良心的事，就是为了换来你的人生可以不用像我们一样活！’
父亲的话深深地印在了张扬心里，遗憾的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们当初的心愿并没有实现，并且时移世易，他们现在的心态也早已发生改变，甚至是追悔莫及，不该对张扬做那些过分正直的培养，导致他长大后就跟个缺心眼似的。而唯一可以令他们聊以自慰的，就是儿子长成了一副铮铮铁骨，也算对得起曾经富裕的那些年的倾情投入了。
张扬已渐近而立之年，父母也再无能力庇护着他，且看现在他正半蹲着身子，踏着小碎步子急速穿过满地枯枝碎叶的一段碎石板路，面前起伏崎岖的一片小土坑是块绝佳的攻防阵地，他迅速把手中土棕色帽子扣在脑袋上，刚才的密林中自己的装束色彩过于容易暴露行踪，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欣喜就听到身后大摇大摆跟随而来的卫婷满口的嘟囔抱怨。
“就知道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发生，看看你都怎么领的路！”卫婷左手叉腰，右臂抱着那挺永远不会扣动扳机的冲锋枪，两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绷紧心弦的大男孩。
“快蹲下！你长得那么圆，本来就容易成为靶子！”张扬急忙拉了她一把，试图把她拽过来蹲下。
“诶呀，你小心啊，没看到满地狗屎吗？”慌乱中卫婷惊叫了一声。
毫无悬念，他俩迅速在闻声赶来的敌军围剿中丧生了，这种轻于鸿毛的战死如果非要强加点正面意义的话便是他俩又一次为人们带来了欢声笑语。
“都叫你别跟着我了，各自为战才是最佳策略好吗，真是被你害死了！”张扬忿忿地埋怨着，“你根本就是敌军派来的奸细嘛，早知道会这样冤死，我开场就该把你当盾牌举着冲进敌阵，说不定还能换几个人头！”
“简直是狗咬吕洞宾，姐姐我好心跟在你后面帮你打掩护，你非但不感激还要倒打一耙！”卫婷嘟起嘴，眉头一沉歪过头去，作气呼呼状。这可是她的招牌表情，刁蛮的语气配上稚气未脱的面容总是惹得身边的人们一阵怜惜。
“别这么认真嘛张扬，只是一场游戏而已”身旁的敌军开始帮腔，“人家卫婷别人都不跟，偏偏跟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就是就是，你要感到荣幸好吗！”听到有人撑腰，卫婷更来劲了。
“就是啥啊，你别忘了，上次你可是说就算天底下的男人死得就剩我和一条公狗了你都不跟我！”张扬前不久在办公室众人面前调侃卫婷，故意设置双选题的陷阱让对方难堪，这个巧妙的玩笑收效显著，就连端坐在窗口边向来不苟言笑的冰霜女神白露也忍不住‘噗呲’地笑出声来，甚至还主动插了一句‘你这为了埋汰卫婷，把自己都变换物种了，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对啊对啊，狗狗在危险关头能保护我，而你刚才却把我害死了！”卫婷继续辩解道。
张扬不禁感叹女人的逻辑就是不可思议，刚刚到底是谁把谁害死了？众人也不禁感慨，真不愧是全公司公认的一对活宝。
卫婷今天格外黏人事出有因，就在两小时前，张扬又一次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拿这个爱幻想的女孩开涮，本是一次出于活跃气氛的打趣，却导致卫婷彻底黏上了自己。
两小时前一个个信徒似的同事们端坐在操场的石板台阶倾听着来自团建教练的至理名言，在讲到人生目标这个高度时，教练临时起意跟教众们来了一次互动，想请同事们先说说有没有为自己定下什么人生小目标，尴尬的是这帮怯懦的好学生们都不愿当出头鸟，沉寂半分钟后教练一眼就相中了面相看上去比较开得起玩笑的卫婷。
“额，目标啊？那就是先攒钱买个房子吧。”在被问到严肃的人生话题时，卫婷这个平平无奇的回复显然就是在应付差事了。
教练点头示意卫婷可以坐下了，他对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满意，因为无法藉此开展接下来慷慨激昂的演讲。此次团建的重大意义自然是要让员工们能够领悟到一些宏观的价值观念，公司发展、团队配合、企业荣耀感等对企业有所助益的价值导向，哪怕所有人都听不进去，只要他能够把这些观念都顺理成章地表述出来也算自己尽职尽责了，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最上面就坐的那位帅哥举手了，有请他起身说一下。”
向来爱出风头的章文强倒是成了他的意外之喜，极少有人会在这种场合主动出头。
“我以中华崛起......”浑厚的音色加上略带顽皮的语调，让这个家国情怀在现场枯燥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有趣，前面这几个字刚一出口全场便爆笑不止，‘为目标’这三个字已无需再说下去，而此时章文强身子也还没有完全站起来便直接又坐了回去。
章文强身边的几个同事来回推拉着他的肩膀，表示你小子，真有一套！
“呃，志向远大，不过这种目标即使作为教练的我也实在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一阵短暂的沸腾之后教练将这个间中趣谈划下了句号。
“又有个帅哥举手了，贵公司还是蛮活跃的嘛，有请！”
笑声刚落张扬便也迫不及待准备引领下一波高潮。他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先说一个近期的小目标吧，那就是找个正在攒钱买房子的女人当老婆。”
不出所料，第二波高潮被迅速点燃，同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这个更狠！
一旁的卫婷不淡定了，直呼“不要脸，不要脸，谁要找你！”
“诶，正在攒钱买房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自己要对号入座还来怪我？”张扬补充道，“自己攒钱买房太遥远，这个更实际一点。”
“这个更不实际好吗！”章文强也来抢话，“你这当做远期目标恐怕也实现不了。”
“噢，对，我的远期目标呢，就是再生个儿子，从小教诲他要以中华崛起为目标。”张扬起身前就想好了，我要给你俩来个一石二鸟，一锅给端了。
此时全场气氛已被推向了最高点，众人爆笑不止，有的人夸赞这两位人才竟出自同一部门，也有人调侃张扬作为新人竟敢当众拿公司元老开涮，还有人怂恿章文强回到自己部门可要把这笔账讨回来。人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欢声笑语沸腾不止。向来喜欢插嘴、凑热闹的卫婷内心却泛起了涟漪，安静了下来，她并非单纯对张扬的幽默而感觉讨喜，是一种对强大的控场能力的崇拜，对机智的应变能力的向往。
在众人看来，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是真敢作，还在试用期时他就敢三番五次捉弄章文强这个同部门的老前辈，如此出位的个性若非是有足够的家庭背景撑腰的话那就是真的脑子有问题。遗憾的是，相处时间久了以后，恐怕张扬要令所有人都失望了，他其实就是单纯的无知者无畏。
※
公司今年初谈定了几个大合同，价值数亿元，在人员急需大量扩充的时候张扬浑水摸鱼加入了这个入职门槛原本无法企及的公司，尽管老总已将标准一再降低，他也绝不会想到张扬的区区中专学历竟然也存在夸大成分，既然要撒谎何不直接夸大到更高的学历呢，面试时谈薪资也更有周旋的底气嘛。而张扬不过是迫于生存压力，仅仅是为了获得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失业一年的他万般无奈下只得依赖信用卡套现苦苦支撑，现今银行已彻底冻结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年前张扬就职于一家知名品牌手机维修店，也兼营该品牌其他电子产品的维修，那时他的收入虽算不上丰厚也足够其单身生活逍遥快活，离开的原因则是出于一份自以为人类底线的正义感，那个为富不仁的本地土著觊觎在前台负责接待工作的女孩时尚靓丽，出言轻薄反被女孩呛声后恼羞成怒，咒骂了足有十分钟，甚至连诅咒对方生孩子没屁眼之类的恶毒言语也层出不穷。见张扬第一个冲上去挥拳，其他男同事们也纷纷上前拉偏架制住了对方的手脚。短暂的泄愤仅仅带来一时的痛快，在随后十天的看守所生活中早已烟消云散。他失业了，这已是店长所能够争取止损的最佳方案，只要他主动离开，那些参与拉偏架的同事们便不会再受到追究。
随后一年来的窘迫生活让他尝尽了世间人情冷暖，耳中常常幻听到自我质疑的声音，脑中也时常浮现当初与父亲决裂时的场景，这种迷惘无需夜深人静时的加持，懊恼又伴随着矛盾的情绪随时爆发便会不由自主地拉长声调道‘啊啊！！我混蛋，我傻逼，我是天下第一的大傻逼！！’，这句话早已成了他的口头禅，伴随着的还有几声清脆的大耳帖子，他保持这样的习惯已有多年，甚至还多次把自己抽得嘴角流血过。脸上受点皮肉之苦还是小事，更令他头疼的是这个习惯常常难以自持，一个不小心就会当众喊出来。
他的前半生做过无数的懊悔事，比如读书时口无遮拦的他原本只是为了活跃课堂气氛，评说一同学唱歌都是些情哥辣妹之类的，结果嘴边的词一时上不来，说成了对方唱歌很难听，导致课堂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老师也难堪得久久说不上话来；
比如他16岁那年在卖场为两拨顾客介绍同一产品时，他通过对方的提问，判断其中一拨是完全的门外汉，另一拨倒是懂点门道，于是他按照老板的吩咐分别报出了不同的价格。当两拨人同时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反复端详着货品时，得到报价低的那一方随口重复了一声价格，慌不择路的他本能的就伸手去堵对方的嘴，这本已是极不礼貌的举动，然而他手掌的方向还反了，到对方嘴边时看上去更像是要抽人的样子，难堪的场面真是永生难忘；
再比如他刚到手机维修店工作那年，按照公司规定再简单的服务保外起步收费价都是50元，虎头虎脑的他越俎代庖替忙碌中的前台接了机，却未告知顾客收费标准。他当着顾客女孩的面简单恢复了出厂设置，两分钟不到问题解决，收费时却听到了女孩的委屈抱怨，尤其得知对方是尚无经济来源的女学生后更令他羞愧万分。事后，他与前台女孩说起此事，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死板，只要把录入电脑的维修单撤销就好了，大不了一分钱都别收，也省得为这点小事而内疚。再后来他混成了维修店的老油条，才明白自己手中的权利其实有远比前台女孩大很多的变通空间，只要他有心操作，甚至可以给出厂已三年有余的设备做保修处理。
除此之外不胜枚举，加之他记忆力又超乎常人，无数难堪的画面总是不经意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在实验室脱口而出那句口头禅时，卫婷和章文强起初听到也被吓了一跳，逐渐习惯后反而装作一本正经地说‘没想到你对自己还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啊！’。惨痛的教训已无法弥补，唯有这句口头禅能时刻提醒他今后要谨言慎行。
至于当初和父亲的决裂，他倒不是后悔忤逆了父亲的安排，直到现在他都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当时双方的情绪都太过于激动了，父亲越是棍棒相加，他就越是不肯屈服，他本该平心静气地与父亲沟通、解决矛盾的，他实在是性格太倔强、思维太死板、语气也太生硬了，以至于多年来父子二人的关系始终是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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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婷的工作内容清闲无趣，她本应和部门经理李伟待在同一办公室，现在却大部分时间跑来与张扬和章文强待在实验室，理由也很充分，既能帮二人的忙又便于接收他们的实验结果，避免误读文档可随时由二人讲解便于归档整理。实则是卫婷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冒失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张扬入职不到一周时本着虚心请前辈多多关照的心态邀请章文强吃自助，作为回礼章文强隔天早上带来了老婆亲手做的寿司，卫婷有幸撞见也能一饱口福，边吃边夸赞其厨艺精湛，张扬更是对着二人打趣说‘太贤惠了，所以啊，我将来娶老婆也要娶章文强家老婆---这样贤惠的女人’，那个巧妙的停顿让原本彬彬有礼的办公室氛围瞬间不再生硬，章文强也不甘示弱，‘噢，既然你小子喜欢二婚的话，哥哥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介绍几个大姐认识’。此后，卫婷便离奇地挪了窝，天天听这二人斗嘴助兴，还时不时加入进来。
部门经理李伟对张扬独有的异性缘颇为看好，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才能若只用在插科打诨上未免暴殄天物，于是张扬被指定专门公关最令李伟头疼的两个女人，硬件部门的技术总监王姐和市场部门的产品经理李姐，分明是两个小家子气的女人，却深得老总的信任。她们整天提交一些鸡毛蒜皮的实验表单过来，搞得李伟左右为难，接了毫无意义浪费精力，又着实不敢开罪，她俩兴风作浪的能力令李伟拜服，最束手无策的还是她俩在老总面前诉苦落泪的本领，堪称神级演技，常常把会议室变成审判庭，胡搅蛮缠、道听途说的话术纷至沓来，李伟则只得无奈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裁决，在场的十余位部门经理和老总享受着眼前啼笑皆非的闹剧，同时又充分发挥作为法官和陪审团的职权，纷纷指责李伟工作推诿无担当，使得毫无招架之力的李伟常常感到自己罪大恶极，抽丝剥茧般被游街示众。
自此，张扬曾在手机维修店练就粗浅的按摩手艺有了用武之地，加之天马行空般谈笑风生，把二位姐姐哄得千依百顺。当年在维修店也是凭借着同样的套路收服了店长彭姐，那些最简单、轻松又赚钱的维修单全都成了彭姐给予的额外关照，若当初自己没有捅出大篓子，如今仍能够顺风顺水地在前东家那边逍遥快活度日吧，听说那个受欺负的女孩后来被老总借故辞退了，张扬猜想这多少应该是掺杂了一些店长彭姐的添油加醋吧，这结果令他感到十分内疚。
向来死气沉沉的公司二楼从此热闹了起来，欢笑声、打闹声从市场部和硬件部飞扬充斥着整个楼层，这里是高知者们的聚集地，原本万籁俱寂的氛围被误打误撞而来的小花旦所打破，这个活宝的形象被人们口口相传，甚至有次当高冷的白露到市场部复印材料期间，与张扬四目相对，彼此无言，她便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尽管张扬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仍配合着对方笑着。
“你笑什么？”白露最先发难。
“我不知道啊，是你引我发笑好吗！”
“那你都不知道笑什么，干嘛还越笑越起劲。别笑了！”白露佯装嗔怒，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结果却适得其反，马上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不行啊，你先停我才能停下来！”看到白露因强忍情绪而扭曲的笑容时，张扬也同样无法控制了。
于是，这毫无缘由的笑点便如病毒般迅速在市场部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被传染，差点进入死循环。
随着人气日益高涨，张扬不久便成了二楼的名人，原本打算以小心谨慎的心态应对二楼众多的妖魔鬼怪，毕竟公司的高层领导们都在这个楼层办公，可如今有了人气光环的加持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当他在洗手间遇到一位仪表堂堂的中年大叔将洗手液漏接在洗漱台面时，便热心地上前提醒，这种红外感应的全自动洗手液盒子是有短暂延迟的，应当把手垂直从喷口处往下放，待全部接入手中时方可挪开，却不料被大叔以新人无礼放肆的理由骂出了洗手间。恰逢白露路过目睹全程，事后评张扬真是个没头没脑的冒失鬼，来公司这么久竟然连副总的样子都不知道，正常人初来乍到难道不是应当把公司组织结构搞清楚视为第一要务吗？
当然，以张扬没羞没臊的心态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副总开始留意起了这个冒失鬼，与那些工于心计的职场精英们唯唯诺诺的追捧相比，张扬的直性子倒是令他眼前一亮。后来张扬在那次公司团建中调侃卫婷和章文强的表现也更令其坚信了自己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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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章文强和杨佳从卫婷的MP4里面发现情色片以来，杨佳便开始对卫婷格外关心，尽管当时她已明确表示这应当是男友在自己不知情时拷贝进去的。
卫婷本身也不以为意，并不打算作过多解释，这反倒使得杨佳浮想联翩，决心不会放过眼前这个轻浮又极具诱惑的猎物。只要一得闲，他便跑来实验室进行攻略，进展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任何形式的示好卫婷都来者不拒，她们互换了联系方式、社交软件ID，连续三天为卫婷买早餐后他终于按捺不住约其晚上单独出去玩。翌日章文强好奇地追问卫婷，得知局间杨佳在家境实力展示方面落选了，又瞧不上他的相貌和肥胖，所以卫婷叫来了的现男友，饭吃到一半便赶过来把她接走了，章文强不禁感慨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尽管给了杨佳一次沉痛的打击，卫婷仍若无其事地对杨佳表示着友好，繁琐的工作总会找他帮忙代工，犹如诱人的麋鹿在鬣狗面前大摇大摆地闲逛，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反倒令杨佳更兴奋了、简直是欲罢不能。在数次试图单独约会卫婷失败后，他便转换了思路，打起了张扬的主意。他发现张扬每每在社交软件发表内容时，卫婷总是第一个在下面留言，于是决定借助张扬的关系接近猎物。
......
“现在的女孩们怎么都喜欢那种奶油小生，他们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有什么好的？”在台球厅里，杨佳忿忿不平地嘟囔着，紧握球杆的右手马力全开，一记激烈的碰撞把连同白球在内的三颗全都撞出了台面，“昨天在公司楼下接卫婷下班的小白脸可不是我上次见过的那个！”
杨佳的意图张扬早已心知肚明，而且比杨佳本人还更清楚他眼前的处境，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述真相才能令杨佳知难而退。前天下班时卫婷邀自己去吃肯德基，饭后卫婷曾主动近身耳语，表示晚上跟张扬回家。短暂的惊诧之后，张扬反问为啥选自己？杨佳可比自己热心多了。卫婷倒是很坦率，直言杨佳又丑又胖根本入不了眼，相比之下，章文强高大帅气、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型胜过杨佳百倍。张扬听罢就更感诧异了，那为啥不是章文强？卫婷则气呼呼道‘姐姐我又不是饥不择食，对你的情感难道你一点都察觉不到？’
然而在诸多顾虑之下，张扬还是以母亲来探望为由婉拒了对方，于是乎第二天开始卫婷便改口管张扬叫‘小处男’，后来这个绰号伴随了张扬近半年的时间，导致全公司上下都觉得他真的是个小处男了。这个称呼总能勾起他上一段不堪的感情经历，不过尽管自己早已不是处男，人家硬塞给的褒奖也无需过多澄清吧。
他需要细细斟酌一番，如何表述才能够令杨佳领会，任他千方百计来讨好卫婷都注定是徒劳的，若卫婷自愿会比他想象的更主动。前提是他还绝不能把前天发生的事告诉杨佳，这非但不是善意的劝导，反倒会成为胜者对落败者的羞辱，同时也会损害卫婷的形象。如此私密的隐私不应与他人分享，这是常识，是底线，但后来他发现每个人的性观念底线并不相同。
“你是怎么当老师的，能不能专心点！”张扬开始厌倦了杨佳的絮叨，说好了教自己打台球却一直心不在焉。此前，张扬打QQ桌球还算有点名堂，一旦回归现实便不堪入目，脱杆是常事，击球入袋全凭运气，他常常怀疑自己眼睛是斜的，因为电脑屏幕的台面与眼睛并非垂直，反倒能打得很精准。“我觉得你可以帮我把球桌一角抬起来，桌面斜了我就打准了！”张扬总爱这样自嘲。
“诶，对，你趴在桌前聚精会神的样子还是蛮帅的嘛，哥帮你拍张照发朋友圈展示一下吧？”杨佳心思仍不在教学上。
张扬挑了一张神气十足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并配文‘不要问我球技如何，一切尽在这锐利的眼神当中！’。随后便聚精会神地继续着误打误撞，这俩人打球有个特殊规则，杨佳每打一杆，就允许张扬连打三杆。
“你看你惹人家卫婷生气了吧，给你留言了，自己看吧。”朋友圈上传不到三分钟，杨佳便刷新出了动态，还以一种很无辜、意想不到的口吻告诉张扬。
张扬这才恍然大悟，暗自思㤘‘你小子装什么装啊，这点伎俩也太明显了吧！’，又不禁埋头苦笑，虽说手法肤浅却偏偏对自己有效，轻而易举就被人利用了。
‘出去玩怎么也不叫上我，还说什么好哥们了，下次再不带我就跟你绝交！’抱怨的留言配有委屈的表情图令张扬颇感不适，若只是普通朋友这样说并无不妥，但他深知卫婷目的并不单纯，今早她还拉长了声调娇声细语对自己喊了一声极具诱惑的‘哥~~’，当时便对她呛声道‘别对我撒娇，你没有这个立场！’。尽管突如其来的冷水令卫婷始料未及，但她还是很快完成了从惊诧到尴尬再到无辜的表情转换，随后笑称自己只是逗逗这个小处男而已。现在想来，也许她只是因接连受挫而感到不甘？想要扳回一城？
为了回击卫婷口中的‘小处男’，张扬也在公司里改口称她是自己的‘二奶’，无独有偶，后勤部一个小自己五岁、极其活泼又爱起哄的小姑娘也成了他口中的‘小三’，这两人对此并不排斥，反倒因此显得与张扬亲近了很多。于是，张扬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了，在楼道里遇到那个女孩时，便会对其强行壁咚，时不时有看热闹的同事还在一旁起哄，怂恿他真的亲下去。起初那个女孩还装模作样地反抗着，口中潦草地嘟囔‘不要不要...’，实际张扬的胸前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试图推开自己的双手几乎毫无发力，完全就是一种欲拒还迎的状态。多次下来，她索性彻底放弃了抵抗，不耐烦的眼神似乎还在嫌弃张扬太磨蹭，像是在说‘你倒是亲啊！就会虚张声势！’当然，他还不至于鲁莽到让自己显得饥渴难耐，他懂得时时拿捏着分寸，其实他更从未曾主动向她们套过近乎，由陌生到熟识，直至亲密无间、吵闹交好，而后内心又对她们不屑鄙夷，往往都是这些轻浮又自恃讨喜的机灵鬼们在伺机抢话、搭话。后来这个女孩在愚人节那天送给张扬一盒搞怪的湿巾，外包装是避孕套的样式，同事们因此便给张扬扣上了一顶风流成性的帽子。
‘好的，我俩明天准备去洗澡。’张扬如此回复卫婷的抱怨，这是一套标准的话术，每一个留言抱怨不带自己一起玩的女孩他都会给予相同回复。最近一次使用这套话术还被维修店的几个前同事夸赞他‘太有才了’，那是陪张云飞打完羽毛球后回复吕晓曼的留言，他们都已是前同事了。
‘好啊，你个小处男，姐姐我单独给你搓搓。’这还是张扬第一次调戏女孩却被意外反杀，记得上次晓曼的回复也不过是一个尴尬害羞的表情图。
“你看人家一个女孩都主动开口了，不如周末咱们约她一起出来玩吧？”杨佳随即怂恿道。
“人家名花有主了，要是真能被你给撬走，恐怕你也不会觉得珍贵吧？不肯接受你，恰恰说明人家对现男友一心一意。你就别瞎耽误工夫了！”张扬暗自窃喜着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这套说辞，尽管前面褒奖卫婷的那些话并不可信，唯独最后一句传达到也算是自己尽心了。“况且我周末还约了白露去图书馆看书，没空陪你们。”
“啥？我去，真的假的！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白露那种级别的你也能约得到？”短暂吃惊过后，杨佳有些懊悔刚刚难掩失色的情绪了，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不过你刚刚劝哥的话，哥也必须要回赠给你了，白露那种级别的可不是一般人高攀得起的，你最好可别陷太深，别瞎耽误工夫了。”
听到自己的逆耳忠言被回赠，张扬不禁失笑，赶紧补充道“就是单纯的去看书，你千万别听风就是雨，谣言猛于虎啊！”
“呵呵，你这惊天大新闻对全公司男同胞来说都是晴天霹雳，得有多少人眼红啊！你是新人可能不太知道，光在咱们公司近一年多来白露拒绝了多少个！有的是那种帅气多金的小伙。”
“额，好吧好吧，我道歉，是我用词不当行了吧！”听到杨佳极其严肃的夸张语气，他心想必须得赶快息事宁人了，“准确说是我周末会去图书馆看书，而她本周末也会去，是抱有各自目的，且无可避免的相遇。OK？明白了吗？是遇见，遇见！”
“说得神神叨叨的，吊人胃口。不过喜欢白露这样的女神多正常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是男人就喜欢白露，你承认了也没关系嘛。”也许是好奇心作祟，杨佳阴阳怪气着试图继续套张扬的话“作为一个过来人，哥哥给你传授点经验吧，你有没留意过？白露的奶子好小啊，哥敢给你打包票，她活这么大肯定还从来没被男人摸过！”
杨佳说出‘奶子’这样的用词令张扬感到十分厌恶，修辞的对象又不是头牛、羊或者没有灵性的图画，活生生的人应当得到起码的尊重吧，哪怕他说的是‘胸’这个字眼呢。张扬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话题，告别今晚的鸿门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白露真不是我的菜！”张扬迅速打开手机壁纸，过去他也曾向章文强和杨佳展示过壁纸里的美女写真，再次向杨佳声明自己喜欢的是什么长相。
关于审美，张扬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标准，只看鼻子形状，在别人眼里好看的鼻子应该是又高又挺的，而他完全不在乎。他只看两边鼻翼能否完全把鼻孔遮挡住，最好是连洞口都完全看不见的那种，这就不光对鼻翼有要求了，也得鼻柱能够起到配合，倘若鼻柱有下拉的话，那从侧面看去，靠近鼻尖位置的鼻孔内壁就会露出弯弯的月牙形。
张扬之所以会有这么奇葩的审美，是源自一段儿时的记忆，他曾看过一个相声，逗哏的说要买一台超大的电视，然后从屏幕看到捧哏的人脸，鼻孔就跟下水道似的。这个形容可太有画面感了，从那以后他就把人类的鼻孔当做了化粪池的井口，尤其是鼻孔月牙处常常能看到有鼻毛，感觉就像是下水道滋生的什么恶心触须探了出来。由于人说话吃饭时，嘴巴在动，鼻孔也会跟着蠕动，他那令人苦恼的想象力就会情不自禁地幻想着，可能有什么恶心的小生物在那洞口蠢蠢欲动似的。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不愿看到半点鼻孔内壁。
其次是鼻孔要越窄越好。若不能满足以上标准，哪怕眼睛再迷人，脸蛋再俏丽，也会被他视为丑女。这也导致，那些全世界都公认的美女明星，在他看来很多连路人的容貌都比不上。同事们都说白露像极了一位当红的某都市爱情剧的女主角，是当之无愧的大美女，可张扬还是把她归到了丑女之列。
儿时他把这种审美标准说出来，常常会遭人耻笑，电视上演的怎么能当真呢。可对他有过影响的电视节目还远不止这一次，儿时还曾看过一部鬼片，警察开枪打死了兄妹俩，他们就投胎成了警察的孩子，然后趁警察掏耳朵的时候，小孩走过去顺手一推，捅穿了警察的耳朵，当时的画面给张扬留下了极大的童年阴影，时至今日再看到那部电影时，他都会第一时间换台。也是从那以后，他这辈子再没掏过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