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鸿雁传书”源自苏武牧羊的故事：公元前100年，苏武奉汉武帝之命出使匈奴，因使团内有人擅自参与了刺杀匈奴领导人的活动，苏武被扣押流放到贝加尔湖放羊，十九年后，汉昭帝派使者要人，匈奴谎称苏武已死，汉使假说昭帝收到了苏武用大雁寄出的书信，其因此获救。这次“传书”实为虚构，而元朝的郝经真的用雁足传递过讯息。
郝经是山西晋城人，1223年出生于金朝的儒学世家，12岁时已精通“六经”。蒙古铁骑南下后，郝经随父母辗转河南、北京等地避难，由于他才学出众，20岁时被蒙古元帅张柔邀至家中授课，从而声名鹊起。1256年，忽必烈向郝经咨询经国安民之道，郝经根据儒家思想提出30多条建议，主要集中在仁民、爱物上，诸如革除弊政、遵循汉规、选贤用能、创法立制、减轻赋税、屯田垦殖等，忽必烈均点头称是，大多被采纳照办，他实为在借此推行汉化政策。
1260年，忽必烈登基为大蒙古国皇帝，但内部多有不服之声，为了“攘外必先安内”，便派郝经出使南宋议和。南宋丞相贾似道曾虚报战功，害怕郝经见到皇上后拆穿其谎言，就将蒙古使臣扣押在江苏仪征，长达十六个年头。郝经曾把自己的处境写成信笺，绑在北归大雁的脚上，希望蒙古人能得到他的讯息，可都石沉大海。贾似道多次劝降郝经，都被他严词拒绝，直到1274年元军大举伐宋，郝经才获释，被誉为“元之苏武”，受到凯旋英雄般的礼遇，第二年他病逝于北京。
郝经在被羁押期间创作了大量诗歌，抒发囚居生活的孤寂、苦闷以及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关切。其中不乏精品之作，像《老马》：“百战归来力不任，消磨神骏教老骎。垂头自惜千金骨，伏枥仍存万里心。岁月淹延官路杳，风尘荏苒塞垣深。短歌声断银壶缺，常记当年烈士吟。”他以老马自比，展现了其至死不渝的铮铮铁骨，读来荡气回肠，令人赞叹不已。
在《冬至后在仪真馆赋诗以赠三伴使》里郝经言说：“苍生苟能活，志士岂惜死。”此句和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异曲同工之效，且都是二人被威逼利诱时所发出的呐喊声，可一个死忠大元，一位全心向宋。如果让他俩同框的话，人们定会有极为不协的感觉，但抛开王朝概念，便会洞见他们的共通之处。
文天祥被俘押往元大都时，他所效忠的南宋在经过“崖山海战”后已彻底灭亡，更为滑稽的是，归顺蒙古人的宋恭帝还到监狱中劝文天祥向元朝投降，此时的文天祥已为家国尽失的弃儿，他所坚守的仅是文人气节罢了。而作为汉人之子的郝经对蒙古族建立的大元忠心耿耿，其完全是出于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抱负，彻底抛开了民族间的恩怨情仇，一心执着于儒家的经世之道。
所以尽管郝经有过“雁足传书”的传奇故事，但我更愿意将其称作“元之天祥”，他历经了十多年的监禁磨砺，可始终矢志不移，其用大雁传递的是永济苍生的风骨，传播的是不惜死的无畏精神，无关汉蒙，无论元宋，人性的辉煌洞穿阴霾，人文的精髓光照汗青。
2026.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