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清华大学成立国学研究院，首聘梁启超、王国维为导师，随后校方继续招贤，梁启超力荐陈寅恪，并说：“陈先生的学问胜过我。”可起初有人反对，理由是他无学位、无著作、无授课经验，最终在梁启超等人的一再坚持下才得以入选。陈寅恪凭借渊博的知识和极具吸引力的讲课，博得广大师生的普遍称颂，有“盖世奇才”“太教授”“教授中的教授”等美誉。
进清华前，陈寅恪的确是个“三无”人士。1890年他出生于湖南长沙，是清末重臣陈宝箴之孙。从小受家庭熏陶，陈寅恪打下了扎实的国学基础。青年时期他曾到日本、德国、法国、美国等国的多所名校游学，由于陈寅恪始终秉持“只要能学到知识，有无学位并不重要”的理念，因此并未获得任何学位。在担任导师之前，陈寅恪还没有发表过学术专著，更无教学经历，但他的课很快便广受欢迎，原因何在？
一是陈寅恪提出“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学术理念，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令莘莘学子倍感振聋发聩；二是他才高八斗、博古通今，不仅精通宗教、历史、语言、校勘学，而且通晓英、法、德、俄、西班牙、突厥、波斯、希伯来等20余种语言；三是他的课生动鲜活，陈寅恪曾立下四条铁律：前人讲过的不讲，近人讲过的不讲，外国人讲过的不讲，自己过去讲过的不讲，只讲未曾有人讲过的。
“四不讲”的背后，是陈寅恪深厚的学识作为底气，而他后来也甩掉了“无著作”的帽子。授课之余，陈寅恪撰写了多部学术专著，诸如《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元白诗笺证稿》《寒柳堂集》《金明馆丛稿初编》《金明馆丛稿二编》等，尤其是《柳如是别传》最为著名。陈寅恪将明末清初的青楼女子柳如是刻画得栩栩如生，并着重赞颂她深明民族大义，面对清军入关，坚守气节，远胜于那些墙头草般的酸儒。
陈寅恪的著作都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而他也时常做出一些别出心裁之举。1932年，陈寅恪给清华大学新生出了一道入学考题：为“孙行者”写对子。答案五花八门，如唐三藏、沙和尚、祖冲之等，只有一人对出“胡适之”，得到陈导师的首肯。原因是此对不仅字字相扣，而且巧思相合。但这件事也引发轩然大波，许多人批评清华大学食古不化，陈寅恪解释道：这一考题是为测试考生能否区分虚字和实字及其应用、能否区别平仄声以及测试语汇的多寡。这场风波遂告平息。
或许因为陈寅恪太过潜心学问，他在文化观念上便显得较为保守，尤其是对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文字改革持保留态度，还为此写下一首小诗：“林花天上落红芳，飘堕人间共断肠。按歌未信宫商换，学舞端怜左右忙。”以落花比喻文脉飘零，以宫商拟指传统不坠，暗含惋惜与坚守之意，而且他要求自己的著作出版时一定要采用竖版繁体。如此固执之人，在那个特殊的十年里定然受到冲击，1969年陈先生在困顿中溘然长逝。
“教授中的教授”虽是夺目荣光，但对陈寅恪而言，它也成了一种无形枷锁，使其沉浸于无边学海，而未能及时察觉世事变迁带来的风雨，他就像一只生活在深山竹林中的大熊猫，丝毫没有察觉环境已悄然剧变，危险正步步紧逼。一代学界泰斗虽然陨落，但他倡导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俨然成为后世学术的精神坐标，同其辉煌成就化作天边彩霞，扮靓了学林，更照亮了人心。
2026.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