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北风一日紧过一日,卷着枯叶在霍宅庭院里打着旋儿。落地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又被室内的暖意熏化成蜿蜒的水痕。花园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绿意也褪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覆盖着薄霜的泥土,等待着冬雪的覆盖。
霍宴州的伤,在景赫近乎苛刻的“监管”和精心照料下,终于彻底痊愈了。脚踝的石膏拆掉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行动已无大碍,只是阴雨天还会有些隐隐的酸胀。左手掌心的红肿淤青也早已消退,只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成了那次“徒步风波”和随之而来的“严惩”的最后证明。
随着霍宴州身体的康复,霍宅内部那套独特的“家规”与“家法”,似乎也进入了一个新的“调整期”。
景赫对“打手心”这项惩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每当他想起自己那次在医院病房里,因为恐惧和后怕失去控制,将霍宴州的左手打得红肿发紫、惨不忍睹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痛和懊悔。他再也不敢轻易动用这项“刑罚”了,总觉得那细细的掌心,脆弱得承受不住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控,而他自己,也承受不住霍宴州因此受伤带来的自责和心疼。
可霍宴州那“好了伤疤忘了疼”、时不时就想“挑战”一下家规的性子,并没有因为一次重伤和一次重罚就彻底收敛。天气好的时候,他会看着窗外跃跃欲试;工作堆积时,他会不自觉地拖延时间;偶尔嘴馋,还是会偷偷让厨房准备点被景赫划为“违禁品”的辛辣菜肴……
景赫为此烦恼不已。他不能不管,霍宴州的身体是他最看重的事。可“打手心”这条路,在他心里已经成了禁区。
于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安静午后,当霍宴州又一次因为沉迷于一份复杂的并购案数据分析,而错过了既定的午休时间,被景赫从书房“捉”出来时,这对“管教者”与“被管教者”之间,发生了一场颇具转折意义的“交锋”。
“主人,您又忘了时间。”景赫站在书房门口,冰蓝色的眼眸里写着清晰的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思索和……某种新想法的萌芽。他看着霍宴州,目光从他那张带着歉意的脸,慢慢下移,扫过他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最后,定格在某处。
霍宴州正习惯性地想伸手去牵他,再说几句软话讨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景赫目光的落点有些……不同寻常。那眼神,不像平时看他的手心,也不像生气时瞪着他的眼睛,而是一种带着评估和考量的、若有所思的注视。
“景赫?”霍宴州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景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尝试性的决断:“伸手。”
霍宴州条件反射地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哄人了。
然而,景赫却没有去看他的手心。
他向前走了两步,绕到霍宴州身侧,然后,在霍宴州错愕的目光中,伸出白皙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挺括的西裤包裹着的、线条紧实的臀部,拍了一下!
“啪。”
声音闷闷的,带着衣料的阻隔,并不清脆,却足够让霍宴州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
霍宴州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脑子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产生了幻觉。刚才……景赫是……打了他那里?
景赫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刚才几乎是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就那么做了。此刻,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和霍宴州僵硬而难以置信的背影,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好像……还不错?”的新奇和试探取代。
他感受了一下刚才手掌传来的触感。隔着不算太厚的西裤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实和弹性。手感……似乎比掌心要“厚实”许多,也更有“余地”。而且,声音不大,打在衣服上,听起来也不像打手心那么吓人。
最重要的是,那里……看起来不容易受伤?
景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冰蓝色的眼眸亮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羞赧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再次抬起手,比刚才更用力一些,也更准确地,对着刚才拍过的地方,又落了一下。
“啪!”
依旧是闷响,力道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到皮肉上。
霍宴州这次彻底回神了。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景赫,脸上表情变幻莫测,震惊,窘迫,不可思议,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感。
“景赫,你……”霍宴州的声音有些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打手心已经够挑战他的认知了,这……这算什么?
景赫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脸颊更红,但还是强装镇定,仰着小脸,冰蓝色的眼眸里努力凝聚起“管教者”的威严:“以后……改规矩了。”
“改规矩?”霍宴州挑眉,目光落在景赫因为紧张而微微握起的小拳头上。
“嗯。”景赫点头,逻辑清晰地阐述着他的“新发现”,“打手心不好。容易打伤,还掌握不好力度。这里……”他指了指霍宴州的……臀部,耳朵尖红得滴血,声音却努力维持平稳,“肉多,隔着裤子,不容易受伤,我也能控制力道。以后您再不听话,就……就打这里。”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改良方案”非常合理,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冰蓝色的眼眸偷偷瞟着霍宴州,观察他的反应。
霍宴州:“……”
他活了三十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掌控过亿万财富,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还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如此认真地、一本正经地讨论,该打他哪里,以及……为什么那里更合适。
荒谬,窘迫,却又……奇异得让他心跳有些失序。
他看着景赫那张强装严肃、实则羞赧又带着点小狡黠的脸,看着他冰蓝色眼眸里那簇因为发现“新方法”而燃起的、亮晶晶的光芒,心底那点最初的震惊和窘迫,渐渐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混合着宠溺、纵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的情绪所取代。
他的小管家……还真是……“创意”无穷。
“所以,”霍宴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目光沉沉地锁着景赫,“以后的家法,改成……这里了?”
景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对!这样对您……伤害小。”
伤害小?
霍宴州眸色深了深。他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景赫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书房门板。
霍宴州伸手,撑在门板上,将景赫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景赫通红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般的意味:
“那……我们家小管家,要不要先试试,新家法的‘效果’如何?比如……力度够不够?位置准不准?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不容错辨的调侃和……暧昧。
景赫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冰蓝色的眼眸慌乱地闪烁着,不敢看霍宴州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他吸进去的眼睛。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新发现”……似乎、可能、也许……带来了某些意想不到的、更加令人面红耳赤的“副作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景赫的声音细如蚊蚋,试图辩解。
“那是什么意思?”霍宴州不依不饶,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不是说要‘控制力道’、‘避免受伤’吗?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效果?”
景赫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冰蓝色眼眸,无措地看着他,长睫不住轻颤。
霍宴州看着他这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不再逗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但目光依旧灼热。
“好了,不逗你了。”霍宴州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却带着一丝餍足般的愉悦,“新规矩,我同意了。以后……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不过,我们家小管家‘行刑’的时候,可要找准位置,控制好力道。不然……‘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景赫的脸更红了。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尴尬境地,推开霍宴州,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霍宴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白色背影,又抬手,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才被“试打”的地方。隔着西裤,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两下不轻不重的拍打留下的、微麻的触感。
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极其愉悦、甚至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
打屁股?
亏这小东西想得出来。
不过……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打手心……有趣多了。
从那天起,霍宅的“家法”正式进入了2.0时代。
“打手心”成为了历史,“打屁股”登上了舞台。
起初,景赫运用这项新“权力”时,还带着十二万分的羞赧和小心翼翼。通常只用在霍宴州犯了一些“原则性”不强、但屡教不改的小毛病上,比如偷吃辣菜、在书房偷懒小憩超过时限等等。
执行地点也多半选在卧室或者没有外人的小客厅。景赫会红着脸,让霍宴州站好或者趴着(后者让霍宴州抗议无效),然后隔着家居裤,象征性地拍打几下。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意味的警告和提醒。
霍宴州则充分配合,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他会故意在“受刑”时装出委屈的样子,或者在被拍打时闷哼一声,然后转身将“行刑者”搂进怀里,用下巴蹭着他的发顶,低声讨饶:“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小管家手下留情……”
那低沉带笑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总会让景赫的脸红得更厉害,也让他那点强装的“威严”瞬间土崩瓦解。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景赫对这项“新技能”的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胆子也越来越大。他发现,这里确实比手心“耐打”,也更能让他控制力道,不至于因为情绪激动而失手造成伤害。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霍宴州似乎……并不真的抗拒,甚至有时候,那双深邃眼眸里闪过的,更像是纵容和……享受?
这个认知,让景赫在羞赧之余,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于是,霍宅里开始频繁上演这样的戏码——
书房里,霍宴州因为一个跨国会议又超时了。景赫推门进去,也不废话,直接走到他身边,小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一下:“时间到了。”
霍宴州从文件中抬头,看着自家小管家微红却故作严肃的脸,笑着合上电脑:“是是是,马上休息。”
餐桌上,霍宴州趁景赫不注意,偷偷夹了一筷子被明令禁止的麻辣水煮鱼。筷子还没收回来,小腿就被轻轻踢了一下(景赫的新招数,搭配使用),紧接着,桌下的手背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隔着裤子)。“不准吃。”景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霍宴州讪讪地收回筷子,对着景赫讨好地笑笑,乖乖吃起自己面前清淡的养生菜。
最让霍宴州“头疼”又甜蜜的是,这项“家法”的应用场景开始无限扩展。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触犯”了家规,就会突然挨上一下。
比如,他穿着景赫觉得“太薄”的衣服准备出门,屁股上会挨一下:“换厚的。”
比如,他晚上看文件看得忘了时间,被景赫从书房“拎”出来,一路“督促”着回卧室,途中可能还会因为“步伐迟缓”而挨上不轻不重的几下。
又比如,他偶尔抽烟(在景赫的严格管控下已经极少),只要被景赫闻到一丝烟味,不管是在书房、花园还是车上,总会有只小手神出鬼没地在他身后拍一下,伴随着一声不满的轻哼:“又抽烟!”
霍宴州对此毫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沉迷于这种被景赫全方位“管辖”和“标记”的感觉。那一下下或轻或重的拍打,隔着衣料传来,带着景赫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像是一种独特的、充满占有欲和爱意的触碰,将他牢牢地圈定在属于景赫的领地之内。
当然,偶尔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一次,霍宴州一个多年未见、性格大大咧咧的海外友人来访。对方是典型的西方做派,热情奔放,见面就给了霍宴州一个结实的拥抱,还用力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这一幕恰好被从楼上下来的景赫看到。
冰蓝色的眼眸瞬间暗了暗。
当晚,送走客人后,霍宴州回到卧室,就看到景赫抱着手臂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霍宴州走过去,想抱他。
景赫躲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脸,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霍宴州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不满、委屈和……强烈占有欲的光芒。
“他抱您了。”景赫的声音闷闷的。
霍宴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拥抱。“那是西方的礼节,朋友之间……”他试图解释。
“还拍您了。”景赫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后背,“拍了好几下。”
霍宴州:“……” 这醋吃得……有点歪?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哄,景赫忽然伸出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在他臀部拧了一把!
“嘶——”霍宴州猝不及防,疼得吸了口凉气。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没隔着厚裤子。
“这里,只有我能碰。”景赫拧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抬手,在他刚才被拧的地方,重重拍了一巴掌,声音清脆,“以后不许别人抱,也不许别人拍!听到没有?”
那语气,霸道又娇蛮,带着十足十的占有欲。
霍宴州看着他那张因为吃醋而气鼓鼓、又因为自己“宣示主权”的举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里那点被拧疼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得要溢出来的柔软和欢喜。
他的小狼崽,连吃醋都这么……别具一格。
“听到了。”霍宴州立刻表态,语气无比诚恳,“以后只给你抱,只给你拍。别人碰一下,我就……躲开。”
景赫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眸里怒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别扭。他伸出手,在刚才拧过又打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小声问:“……疼吗?”
“不疼。”霍宴州将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你碰,怎么都不疼。”
景赫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那点醋意和不安慢慢消散。他伸出手,环住霍宴州的腰,小声嘟囔:“……您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霍宴州装傻。
“故意让我……管着您。”景赫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甜蜜,“让我……打您。”
霍宴州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是啊,”霍宴州坦然承认,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宠溺和满足,“我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听话,故意让你操心,故意……让你用你的方式,把我牢牢地拴在身边。”
“我喜欢被你管着,景赫。喜欢看你为我担心,为我生气,为我……行使你‘一家之主’的权力。”
“这里,”他握着景赫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身后,“是你的专属领地。只有你,有权力在这里留下印记。”
景赫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心里却像被蜜糖填满,甜得发慌。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霍宴州怀里,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窗外,冬雪不知何时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了庭院。
窗内,暖意融融,爱意缱绻。
“打屁股”这项独特的家法,在霍宅里牢牢扎根,成了霍宴州和景赫之间,最亲密、最甜蜜、也最令人莞尔的一道风景线。
而霍宴州,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充满爱意的“管教”与“惩罚”中,彻底沉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了他的小管家,他的小狼崽,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