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 第三十章

时光如同最细密的流沙,在霍宅这座被爱意重新浇灌的堡垒里,悄无声息地滑过。盛夏的蝉鸣被秋风替代,花园里金桂飘香,又渐渐染上霜色。景赫的身体在无微不至的照料和自身年轻旺盛的生命力作用下,彻底康复了。左臂恢复如初,力气甚至比以前更胜一筹,身上的伤痕也褪得只剩极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更令人欣喜的是他精神上的变化。那场由药物和精神控制交织而成的、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噩梦”,在霍宴州日复一日的陪伴、宠溺和坚定不移的爱意中,终于被驱散,成了记忆深处一道逐渐淡去的、带着痛楚却不再具有杀伤力的旧疤。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焕发出清澈而灵动的光彩,像被山泉洗过的宝石。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偶尔还会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带着点小狡黠的鲜活气。他开始真正像个“家”里被宠着的孩子,或者更准确地说,像被伴侣毫无保留地纵容和爱护着的、可以任性撒娇的小爱人。


而霍宴州,这位曾经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一不二的冷酷家主,在景赫面前,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性格中那极少示人的、近乎宠溺无度的温柔面,被景赫彻底激发并“发扬光大”了。


变化最明显的,是在“财政大权”上。


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霍宴州将景赫叫到了书房。书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放着一个制作精良的黑色文件夹。


“景赫,过来。”霍宴州坐在书桌后,对他招招手,脸上带着一丝郑重的、却又含着温柔笑意的神情。


景赫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那个文件夹:“主人,这是什么?”


霍宴州将文件夹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打开:“看看。”


景赫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法律文件、股权证书、资产清单……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看得他眼花缭乱。但最上面几份文件的标题,却清晰地映入眼帘——《股权赠与协议》、《资产托管协议》、《个人账户授权书》……


赠与方:霍宴州。受赠/受托方:霍景赫。


景赫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主人……这……这是……”


霍宴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的个人资产,还有霍氏集团一部分核心股权,以后都交给你打理。文件已经让律师公证好了,签个字就行。”


“为、为什么?”景赫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太突然了,也……太沉重了!“我不懂这些……我会弄糟的……而且,这是您的东西……”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霍宴州打断他,低头看着他震惊又无措的小脸,眼神温柔而坚定,“以前是没想起来,现在你身体好了,这些自然该交给你。不懂没关系,有专业的经理人和律师团帮你打理,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么回事,偶尔听听汇报,或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问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移交的不是足以撼动整个京市经济格局的庞大财富,而只是零花钱。


“可是……”景赫还是觉得不妥,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安,“这太多了……我……”


“不多。”霍宴州捏了捏他的脸颊,带着点戏谑,“以后我的工资卡也上交,每个月按时领零花钱。你要是心情好,就多给点,心情不好,就扣点。怎么样,霍先生?”


最后三个字,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纵容。


景赫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文件夹的边缘,小声嘟囔:“……什么霍先生……乱讲……”


可心底,却因为霍宴州这番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近乎“幼稚”的玩笑,涌起一股滚烫的、饱胀的暖流。他知道,霍宴州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最坚实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告诉他:这个家,有你的一半,甚至……全部。


最终,在霍宴州半是哄劝半是“命令”下,景赫还是在那几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颤抖,却异常认真。


自那以后,霍宅的“家庭地位”似乎发生了微妙而有趣的变化。


霍宴州真的开始“上交工资”了——虽然他的“工资”概念和常人不同,但每月固定一天,林延会拿着一份简洁明了的“家庭收支简报”和一张额度惊人的副卡,恭敬地交给景赫过目。霍宴州则会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景赫略显紧张又强作镇定地翻阅简报,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和一点点“当家作主”的小骄傲。


霍宴州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有点“变本加厉”。


有一次,霍宴州几个多年的好友(都是商界或世家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约他小聚,说是有瓶珍藏多年的好酒,想一起品鉴。霍宴州答应了,时间就定在周末晚上。


结果当天下午,景赫就知道了这件事——是霍景川这个大嘴巴说漏了嘴。


傍晚,霍宴州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景赫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口,冰蓝色的眼眸幽幽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霍宴州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点虚:“……怎么了?”


景赫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要去喝酒?”


“……嗯,几个老朋友聚聚。”霍宴州解释道。


“喝酒伤身。”景赫走过来,仰起脸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赞同,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理直气壮的管束,“上次陈医生还说,您胃不好,要少碰酒精。”


霍宴州看着他这副像只护食又担心主人健康的小猫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都答应人家了,酒也准备好了……”


“那就不喝。”景赫的语气不容置疑,“叫朋友来家里玩可以,聊天,下棋,吃饭都行,但是喝酒不行。”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硬,又放软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让厨房准备了解酒汤和养胃的糕点……您要是实在想喝……就、就喝一点点果汁好了。”


那样子,明明是在“管”他,却更像是在撒娇,带着点小心翼翼,又透着满满的关心和占有欲。


霍宴州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景赫柔软的白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纵容:“好,听你的。不喝酒,只喝果汁。我让他们改到家里来,行吗?”


景赫的眼睛瞬间亮了,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用力点了点头:“嗯!”


于是,那场原本定在私人会所的“品酒会”,变成了霍宅客厅的“茶话会”。霍宴州那几个好友面面相觑地看着面前摆着的鲜榨果汁、顶级红茶和各式精致茶点,再看看主位上那位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我家孩子管得对”的神色的霍宴州,以及旁边安安静静坐着、却时不时用那双冰蓝色眼睛“监督”着霍宴州杯子里液体颜色的景赫,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几杯果汁下肚,其中一个和霍宴州关系极铁的老友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老霍,你这……地位不保啊?被管得这么严?”


霍宴州瞥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吃着点心、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的景赫,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景赫听到:


“严点好。有人管着,是福气。”


景赫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垂下眼睫,假装专注地对付手里的点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自那以后,“霍宴州惧内”、“被家里那位管得死死的”之类的传闻,就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开了。霍宴州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他发现,被景赫管着、惦记着的感觉,意外地不坏,甚至……让他那颗习惯了算计和冰冷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当然,堂堂霍家家主,偶尔也会有“叛逆”的时候。


一个冬日的深夜,霍宴州处理完一批加急的海外文件,感到有些疲惫。书房酒柜里有一瓶他私藏了很久的、度数不低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他忽然就很想喝一杯。


他知道景赫肯定睡了。小家伙最近养成了规律的作息,这个点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霍宴州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轻手轻脚地取出酒杯和酒瓶,倒了小半杯,靠在窗边,慢慢啜饮。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股辛辣后的回甘和暖意,确实能缓解些许疲惫。


然而,他刚喝了两口,书房的门就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景赫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正幽幽地看着他手里的酒杯。他显然是被酒香,或者某种心灵感应给“召唤”醒了。


霍宴州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


“……还没睡?”霍宴州干咳一声,试图掩饰。


景赫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握成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霍宴州结实的小臂上捶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霍宴州愣住了。


景赫打完一下,似乎还不解气,冰蓝色的眼眸里氤氲着被“背叛”的委屈和不满,又抬起手——


霍宴州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再次挥起的小拳头,连带着将那气鼓鼓的人也揽进了怀里。


“我错了。”霍宴州立刻认错,声音带着笑意和讨饶,“就喝了两口,真的。下次不敢了。”


景赫被他抱在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仰起脸瞪他,眼圈有点红:“您答应过我的!说话不算数!”


那委屈又带着控诉的小模样,让霍宴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愧疚得不行。他连忙放下酒杯,双手捧住景赫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是十足的诚恳:“真的错了。没有下次。我保证。”


他低头,在景赫微微嘟起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带着威士忌淡淡的气息:“别生气,嗯?生气对身体不好。”


景赫被他亲得愣了一下,脸上怒气未消,却染上了绯红。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那您把酒收起来。以后……想喝的话,要跟我说,我监督着,只能喝一点点。”


“好,都听你的。”霍宴州从善如流,立刻将酒瓶和酒杯收进酒柜锁好,钥匙递给景赫,“钥匙你保管。以后想喝,得我们景赫少爷批准。”


景赫接过冰凉的钥匙,攥在手心里,脸上的怒意这才消了些。他看了看霍宴州,又看了看酒柜,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困倦的水光。


“困了?”霍宴州将他打横抱起,“回去睡觉。”


景赫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嘟囔:“……您也早点睡……不许再偷偷工作……或者……喝酒……”


“嗯,不工作了,也不喝酒了。”霍宴州抱着他,走出书房,走向温暖的主卧,“陪我们家小管家睡觉。”


夜色深沉,主卧里暖气充足,被褥柔软。


霍宴州将景赫小心地放进被窝,自己也躺了进去,将他搂进怀里。景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霍宴州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柔软的白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夫管严”?


或许吧。


但他甘之如饴。


被这样全心全意地依赖着、管束着、惦记着,是他漫长而冰冷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最珍贵的温暖。


他的小狼崽,不仅治愈了他心里的伤,还一点点地,用这种看似“霸道”实则充满爱意的方式,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将他牢牢地“圈”在了名为“家”和“爱”的领地里。


而他,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窗外,寒风呼啸,冬意渐浓。


窗内,相拥而眠,温暖如春。


这便是霍宴州和景赫,在经历了惊涛骇浪之后,终于抵达的、平凡却无比珍贵的幸福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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