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游日记一续4
初五日,鸡再鸣,令童起炊;炊熟而归宿之担夫至,长随夫王二已逃矣。饭后,又转觅一夫,久之后行。南二里,上马岭,约里许达其巅,岭以北属新城,水亦出新城。岭南则属于潜,县在其西北五十里,水由应渚埠出分水县。下马岭南二里,为内楮村坞。又一里,为玉涧桥,山始大开。又东二里,止于唐家拱。其地在应渚埠北二里,原无市肆,担夫以应渚埠之舟下桐庐者,必北曲而经此,遂止于溪畔。久之,得桐庐舟。盖应渚埠为于潜南界,溪之南即隶分水,于潜之水,北经玉润桥,昌化之水西自麻汊埠,俱会于应渚,而水势始大。顾玉涧桥而上,已不胜舟,麻汊埠而上,小舟直抵昌化;于潜水固不敌昌化也。时日已中,无肆觅米,欲觅之应埠,而舟不能待,遂趁之行。下舟东南行十里,为分水县。县在溪之西。分水原止一水东南去,其西虽山势豁达,惟陆路八十里达于淳安。余初欲从之行,为王奴遁去,不便于陆,仍就水道,反向东南行矣。去分水东南二十里,为铺头。又十里为焦山,居市颇盛,已暮,不能买米,借舟人余米而炊,舟子顺流夜桨,五十里,旧县,夜过半矣。
初六日,鸡再鸣,鼓舟晓出浙江,已桐庐城下矣。令童子起买米,仍附其舟。十五里,至滩上,米舟百艘,皆泊而待剥,余舟遂停。亟索饭,饭毕,得一舟,别附而去,时已上午。又二里,过清私口。又三里,入七里笼。东北风甚利,偶假寐,已过严矶,四十里,乌石关,又十里,止于东关之逆旅。
初七日,雾漫不辨咫尺,舟人饭而后行,上午复霁。七十里至香头,已暮。月明风利,二十里,泊于兰溪。)
初八日,早登浮桥,桥内外诸船鳞次,以勤王师自衢将至,封桥聚舟,不听上下也。遂以行囊令顾仆守之南门旅肆中,余与静闻为金华三洞游。金华之山,横峙东西,阳临郡城,浦江在北,西垂尽处,为兰溪,东则义乌也。婺水东南从永康经郡之南门,而西北抵兰溪,与衢江合。予将登陆行,见溪中一舟溯流而东,遂附之。水流沙岸中,四山俱远,丹枫疏密,映叠尤佳。仰瞻北山兀突天表,若负扆立,顾背之东南行。问:“三洞何在?”曰:“在北。”问:“郡城何在?”则曰:“在南。”始悟三洞不必至郡,若陆行便可从中道而入也。而时已从舟无及矣。四十五里至小溪,已暮,月色如洗。又十五里登陆,投宿下马头之旅肆,以深夜闭门不纳。遇一王姓者,将乘月归,见客无投宿处,因引至金华西门外,同宿于逆旅。
译文
初五日。鸡叫第二遍,就让书童起来做饭;饭刚煮熟,昨天约好的挑夫就到了,但长随王二已经逃走了。吃过早饭,又另外找了一名挑夫,等了好久才出发。向南走二里,上了马岭,大约一里多爬到山顶,山岭以北属于新城县,水也流入新城境内。岭南则属于于潜县,县城在西北五十里外,水从应渚埠流向分水县。下马岭往南二里,是内楮村坞。再走一里,到玉涧桥,从这里开始山势逐渐开阔。又向东二里,在唐家拱停下。这里在应渚埠北边二里,原本没有集市店铺,挑夫因为从应渚埠坐船去桐庐的人,必定要向北绕路经过这里,于是就在溪边停下。等了很久,找到去桐庐的船。原来应渚埠是于潜县的南界,溪水南边就属于分水县,于潜的溪水向北流经玉涧桥,昌化的溪水从西边的麻汊埠流来,都在应渚汇合,从此水势才变大。不过从玉涧桥往上,已经不能通航大船,麻汊埠往上,小船可直抵昌化;于潜的水流当然比不上昌化。这时已到中午,没有店铺可以买米,本想去应渚埠买,但船不能久等,于是便搭船出发。乘船向东南行了十里,到分水县。县城在溪水西岸。分水原本只有一条溪水向东南流去,西边虽然山势开阔,但只有陆路八十里通往淳安。我起初想从陆路走,但因为王仆逃走了,走陆路不方便,只好继续走水路,反而向东南行了。离开分水向东南二十里,是铺头。又走十里到焦山,这里集市相当热闹,但天色已晚,来不及买米,就借了船家一些米煮饭。船夫趁着夜色顺流划桨,行了五十里,到旧县时,已过半夜了。
初六日。鸡叫第二遍,船夫就开船,清晨驶出浙江(富春江),已经到了桐庐城下。让书童上岸买米,然后继续搭原船前进。十五里后到滩上,运米的船有上百艘,都停着等待卸货,我们的船也停了。急忙吃了饭,饭后另找到一艘船,换乘而去,这时已是上午。又行二里,过清私口。再行三里,进入七里泷。东北风很顺,我偶尔闭眼小睡,醒来已过了严矶。行了四十里到乌石关,再行十里,在东关的旅店住下。
初七日。大雾弥漫,看不清眼前景物,船夫吃过早饭才开船,上午天气转晴。行了七十里到香头,天已黄昏。月明风顺,又行二十里,停在兰溪。
初八日。一早登上浮桥,桥内外的船只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因为朝廷的军队将从衢州开来,官府封桥集中船只,不准上下通行。于是我把行李交给顾仆,让他在南门的旅店看守,我和静闻去游览金华三洞。金华的山势东西横贯,南面对着府城,浦江县在北边,西边尽头是兰溪,东边则是义乌。婺水(金华江)从东南方的永康流来,经过府城南门,再向西北流到兰溪,与衢江汇合。我本打算从陆路走,但看见溪中有一船逆流向东,就搭了上去。船在沙岸边的水流中行进,四周远山环绕,红枫疏密有致,互相映衬格外优美。抬头看北山高耸入云,像屏风一样矗立,我们背对着它向东南行。我问:“三洞在哪里?”回答:“在北边。”又问:“府城在哪里?”回答:“在南边。”我才明白要去三洞不必到府城,如果走陆路本可以从半路直接进去。但现在已经上了船,来不及了。行了四十五里到小溪,天色已晚,月光皎洁如洗。又走十五里上岸,到下马头的旅店投宿,因为夜深店门已闭,不肯接纳。遇到一位姓王的人,正要趁着月色回家,见我们找不到住处,就带我们到金华西门外,一同住在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