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焚心 第八章 残躯谋逃

向阳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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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身体,在长期的折磨下,垮得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被狂风摧折的残枝,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逝。

长期的抑郁与折磨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切割着她的肉体与精神,不见血,却疼得钻心入骨,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她迅速消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曾经圆润饱满的脸颊,如今只剩下尖尖的下巴,下颌线锋利得仿佛能割破皮肤,颧骨高高凸起,衬得那双本就大的眼睛愈发空洞,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以前她最爱穿的那件米白色毛衣,如今套在身上松松垮垮,晃荡出空荡荡的轮廓,风一吹,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也早已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再也映不出半分神采。

从前陆景琛还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她的眼睛里藏着整个星河,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死寂的灰烬,连一点点波澜都掀不起来了。

他的咳嗽也越来越重,从最初偶尔的轻咳,变成了如今撕心裂肺的剧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尤其是在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那一声声咳嗽沉闷又压抑,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紧。

有时咳得厉害,她会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背脊弓得像一张绷紧的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咳到最后,掌心总会沾着点点猩红——那是血。殷红的血珠落在苍白的手心里,刺眼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总是慌慌张张地用衣袖擦掉,连一丝痕迹都不敢留下,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怕,怕陆景琛知道了,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在他眼里,她的命贱如蝼蚁,连咳嗽出声,都是碍了他的眼。

陆景琛对她的变化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摆在知园里的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依旧每天折磨她,用最刻薄的话刺她的心,用最冷漠的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还会每天在她面前念叨,他和林薇的过去,念叨他们一起去过的海边,念叨林薇喜欢的白玫瑰,念叨林薇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被仇恨操控的傀儡,周身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寒冰,冻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在提起林薇时,他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属于人的温度,那温度短暂又微弱,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念的心脏。

她知道,他恨她,恨她占据了林薇的位置,恨她活着,而林薇却躺在冰冷的墓地里。

苏念的心已经死了,死在了无数个被折磨的日夜里。

她不再哭,不再闹,也不再反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陆景琛摆布。

他让她跪着,她就跪着;他让她滚,她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往门外爬;他让她看着他和林薇的照片,说她连给林薇提鞋都不配,她就睁着空洞的眼睛,一言不发。

没有半句怨言,没有一丝反抗,连眼底都不会泛起半点泪光。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具行尸走肉,每天麻木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游荡。

知园很大,大得像一座迷宫,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精致,可这座园子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困住了她的人,也困住了她早已破碎的灵魂。

……

这天夜里,苏念又是被冻醒的,深秋的夜,寒气刺骨,她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根本抵挡不住寒意。

掌心的伤口,因为夜里的辗转反侧,结痂又裂开,渗出血丝黏在床单上,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那疼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却奇异地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那霉斑像一张狰狞的鬼脸,在黑暗里张牙舞爪。

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白天的屈辱和疼痛,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将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割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陆景琛的反复无常,他的暴戾和残忍,他那句轻飘飘的“你不过是个替身”,像一根根毒刺,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血肉里,再也拔不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疼。

她是替身,是林薇的影子,是陆景琛用来发泄恨意的工具,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死在一片开阔的天地里,死在能看见阳光的地方,也好过死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死在陆景琛的眼皮底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带来了一丝近乎疯狂的清醒。

知园是一座牢笼,陆景琛是看守的狱卒,她要逃出去,就必须先摸清这座牢笼的每一寸脉络。

她在知园待了三年,这三年里,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活着,却也在暗中,把知园的每一条路,每一扇门,都记在了心里。

苏念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动了门外的保镖。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间。

这是知园最偏僻的一间房,远离主宅,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也是她敢动心思的原因之一。

门是老式的木门,锁芯早就生锈了,转动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门闩是木头做的,看起来粗笨,其实并不牢固,用点力气,就能撬开。

窗户对着后院,装着拇指粗的铁栅栏,栅栏的缝隙很窄,成年人根本钻不出去。

但栅栏的底部,有一根铁条似乎有些松动——那是她前几天擦窗户时,无意间发现的,当时她只是心里一动,没敢多想,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她的生路。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墙角的那只掉漆的书桌抽屉上,那抽屉没有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里面藏着她偷偷攒下的东西:半截磨尖的铁片,是她从旧衣架上掰下来的,被她磨得锋利无比;一小块干硬的面包,是上次陆景琛的管家来送东西时,她趁着管家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已经硬得像块石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知园的大致路线,是她凭着记忆,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一点点勾勒的,哪里有监控,哪里有保镖,哪里的围墙最矮,都被她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是她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一点点攒下的希望,是她藏在黑暗里的救命稻草。

以前,她不敢动,她怕陆景琛的报复,怕自己逃不出去,反而会招致更残忍的折磨。

她怕他会打断她的腿,怕他会把她锁在更暗的地方,让她连一丝阳光都看不见。

可现在,她不怕了,哀莫大于心死,连命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陆景琛的恨意,知园的冰冷,都已经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出去,逃到陆景琛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苏念伸出手,轻轻拉开抽屉,指尖触碰到那半截磨尖的铁片,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的伤口传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必须逃出去,就在今晚,夜色正浓,风正急,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她攥紧了掌心的铁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意让她更加清醒,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也好像是在为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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