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手转身,将那一团业火径直地抛在了模特们的身上。
就像在火里扔进了一把盐,砰地一声,那些模特整个浸入在了青色的火焰里。
再转身,玄墨不见了。
但是模特们太多,都前仆后继地往这个小屋里挤进来。
这小屋还没有窗。
空气里的霉味也在跟着燃烧。
我得不断地用业火阻止它们,可是,越阻止越多。
我一步步地退到了墙角,面前的地上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模特,臭气熏天。
就在我准备要把这小屋的墙抓出一个大洞时,早就预谋的千面菌母突然从我身后的墙面钻出来,像一层厚厚的保鲜膜猛地把我紧紧地缠成了个茧。
这个东西是冰冷的,每一根头发般的细丝都往我的身体里挤。
哪怕全都都燃烧着业火,它似乎都不肯罢手,似乎,都必须要占据我的身体。
我想起来曾经被它钻进身体里的经历。
它,要我的龙灵!
我用龙爪撕扯着它,连同自己的皮肤也一并撕破了,可是我不觉得疼,只想尽快甩开它。
但,根本无济于事。
我不得蜷缩在墙角,那些模特像墙一般将我包围起来,现在我连眼睛都张不开。
我在心里大骂着走开,可是又什么用呢?
我知道,它已经钻进来了。
我能感觉到它正顺着血管和皮肤往龙灵的方向钻,我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程亦!”
我听见有人喊我,很遥远,很模糊,我甚至都听不出来是谁。
但很快,我感觉有人在拉扯我,用什么温热的东西倒在我的身上。
似乎起了点作用。
但靠近龙灵的并没有离开,而是拼了命地继续往里钻。
而那温热的东西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像是拔河的人突然放了手。
我用力抬头想看。
我看见玄墨正用一张烧着的符往我身上扔,每扔一次,菌母就退一步。
而在他的身周,黑色的蛛网状的菌母也把他包裹住了。
“跑,别管……”
我极为吃力地吐出这三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大瞪着眼睛,眼里似乎溢着火。
我的视力也止于此,接着就成了血红色。
我没有停止地让业火燃烧着我,但龙灵正从我的身体里分裂开来。
全身的龙鳞起起伏伏,血从鳞片之间流出来。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在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里,无数条粗大的铁链从我的身体穿出,此起彼伏地响着哀号。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这一声猫叫,把我从深海之中拉扯回来。
它的声音清晰透彻而又凄厉。
我抬头,看见众多模特的残体上果然蹲着一只黑猫,一双眼睛发着金光。
它全身黑亮,却环绕着一圈白光。
而自那一声叫,身上的菌母也好像停止了动作。
“看来,主体在这儿呢。”黑猫突然向前一跃,跳下来的时候竟然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靴,头发光亮地披散在身后。
她走到我的面前看了看我立即上前来,伸手在我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哟,龙族,真难得能看见你们被这么低级的东西欺负,呵呵,嗯,抱歉。”
被她一碰,一圈圈金色涟渏从她的掌心一直落向脚底,身上的菌母像枯萎了似的纷纷从身上剥落。
龙鳞收起来,身体里也没有那种被撕裂的感觉了。
“谢谢。”我说。
“不客气,让我看看,这玩意藏哪儿了。”她绕开我往墙角去找。
而我则看见玄墨正倒在模特们的残体里,眼睛闭的紧紧的,皮肤上还有蛛网般的印痕。
“他死了。”
背后的女孩子轻声说。
我一惊,急转过身去看她,她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无不遗憾地说:“唉,可惜,让它跑了。”
她转过身看向我,对着我的眼神后有些无辜地耸了一下肩:“怎么了?”
“你说,他,死了?你能救他吗?”我几乎要哭出来似地对她说,带着恳求的语气。
她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的玄墨:“救一个凡人?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呀宝贝儿,或不是看在你的龙族的份上,我连你都不会救的,这是生存法则。”
她说着还是带着懊恼的神情自言自语:“该死,慢了一步,回去又没法交差了。”
“你有法子救他的对不对?就当是帮帮我。”我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回身看看我又看看玄墨:“抱歉,我没这个义务,如果因为救他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可承担不起。”
“你是谁,在为谁做事,我去替你证明,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我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却突然笑起来:“你?你可承担不了,哦,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在为异事处做事,我们头儿是个有原则的人,让干什么,不让干什么,把控的非常严格,容不得半点马虎,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吧,再说,他……”
她欲言又止了一下后,转身又变成了黑猫。
“好吧,我再友情提醒你一句,你可以救他的,好好想想吧。”说完,她直接跳出门外消失了。
我转身蹲在玄墨身前,眼泪横流。
我能救他?我能怎么救他……
我轻轻地,小心地用手去碰他的手,又去试了试他的呼吸,的确,他的手正在变冷,他的呼吸已然停止了。
为什么会让他死呢?
他要不是来救我,他不会死。
我跌坐在地,只觉得全身无力。
就在我悲痛不已的时刻,我的脑海里突然闪了一下。
不,我能救他,是的,我能救!
我重新直起身来,伸出手臂,一片片青色的龙鳞从皮肤表面出现,曾有一块地方少了一片,那是当初救程至堂的时候扯的。
我满心惊喜,忍着剧痛又扯下了一片,带着血和一抹一闪即逝的青色火焰。
我将它放进了玄墨的唇间。
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后悔救他。
我曾经在哪里看过一段话:
如果你喜欢的人死了,你能救他,但是他复活后将会忘记你,你还救吗?
我想,哪怕这样,我也救,至少,我得让他活着。
那片龙鳞在他唇间很快消失了。
一团青色的光顺着他的喉咙一直滑入他的身体。
我紧紧地盯着他,几分钟后,我终于看见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