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枫叶丹:敦煌壁画仙缘31

第31章 时差千里,音讯两断

第五天夜晚,天山牧场彻底沉入沉沉夜色,毡房外的晚风敛了力道,唯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火,在无边黑暗里明明灭灭,衬得夜里愈发静谧,也愈发寂寥。

灵汐独坐在毡房的灯下,指尖一遍遍冰凉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屏幕始终漆黑一片,没有半点信号,更没有一条她盼了整整五日的消息。那部安静的手机,像一颗沉到谷底的心,载着她所有的期盼,落得空空荡荡。

这五日,她的心境几经翻涌。从最初沈辞离家时的满心甜蜜期许,到一日日等待中的忐忑不安,再到杳无音信里的惶惑焦灼,最后尽数化作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空落与心慌。手机里没有一条未读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半点来自沈辞的音讯都没有。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不知道沈辞是不是在路上出了意外,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家中琐事彻底缠住,更不知道他是否还像当初在绿洲边那般,眼神坚定地对她许下一心一意的承诺。种种杂念在心底疯长,搅得她彻夜难安,再也熬不住这遥遥无期的等待。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父母歇息的毡房,红着眼眶,声音带着连日煎熬的沙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妈,我撑不住了,我要去济南,去找沈辞。”

父亲抬眼看向她,看着女儿这五日日渐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他怎会不知女儿的煎熬,也清楚此刻再多劝慰,都抵不过她亲自去寻一个答案。他沉默片刻,语气沉稳又笃定,没有半分阻拦:“你想去,爸不拦你,感情的事,该弄清楚就得弄清楚。但你现在心乱如麻,精神头又差,绝对不能一个人开长途去乌鲁木齐,山路不好走,爸放心不下。天亮了爸开车送你,一路把你送到机场,你安安稳稳坐飞机,爸也能安心。”

母亲连忙上前,紧紧握住灵汐微凉的手,连声柔声叮嘱:“就是,让你爸送你,路上有个照应。到了济南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小心,别自己钻牛角尖,找到沈辞了好好说话。若是往后沈家一行人来了,我们一准跟人家说清楚,你是去济南寻他了,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灵汐听着父母句句疼惜的话语,鼻尖一酸,强忍着眼底的湿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回到了自己的毡房。

夜深到了极致,万籁俱寂,脑海里的念头却愈发疯狂乱窜。她忽然想起自己本是修仙得道的仙子,身负仙力,若是能催动灵力,何须苦苦等到天亮,何须走凡人的路途,只需御风而行,一夜之间便能跨越千里,抵达济南,即刻见到心心念念的沈辞。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打起精神,走到毡房外,望着漫天沉寂的星辰,闭上双眼,试图凝神定气,引动体内潜藏的仙力。可越是想要静心,心绪越是纷乱如麻,焦急、不安、怀疑、期盼,种种情绪交织缠绕,让她根本无法沉下心神。体内的仙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半分都不听使唤,别说御风飞行、瞬息千里,就连一丝微弱的仙泽灵光都无法凝聚。

这一刻,她才真切地记起刻在仙骨里的铁律:仙子施法,必修心定神凝,心乱则力散,力散则术不成。更何况她早已与沈辞定下终身之约,一心奔赴人间烟火,天道自有约束,二人未行洞房大礼之前,但凡心绪动荡、焦躁难安,仙力便会自动封禁,半分都无法动用。若是一朝礼成,她便会彻底散尽毕生仙力,褪去仙骨,做个寻常凡人,与他相守一世。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思念与焦灼缠得她无法喘息,根本达不到施法的半分心境,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施法的念头,静静等着天亮,以凡人之躯,踏上奔赴济南的路途。她自始至终,都未曾觉得沈辞是因筹备提亲而耽搁,满心只有不安与惶惑,只想着快点见到他,问清所有缘由。

天山牧场地处西陲,夏季天亮得晚,天边迟迟才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已是清晨七点有余。父亲早已将车子收拾妥当,在毡房外静静等候,他知晓灵汐昨夜彻夜难眠,快天亮时才浅浅眯了一会儿,满心心疼,始终不忍叫醒她,只盼着女儿能多歇片刻。

灵汐一睁眼,看天色已亮,瞬间慌了神,匆匆起身收拾好行囊,跟母亲匆匆告别,便坐上了父亲的车。父亲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毡房,沿着牧场蜿蜒的土路,朝着乌鲁木齐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父亲专心开车,不多言语,只默默把车开得又稳又快,想让女儿早些抵达机场。灵汐坐在副驾驶,全程魂不守舍,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沈辞的身影,全是五日来杳无音信的煎熬,心越想越乱,越想越慌,整个人都陷在焦灼的情绪里,全然忘了拿出手机,连给沈辞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的念头都未曾闪过,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机场,快点飞到济南,快点见到他。

车子一路平稳驶到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父亲帮她拿下行李,再三叮嘱她路上保重,到了济南务必报平安,才望着她匆匆走进机场的背影,满心牵挂地驱车离开。灵汐没有丝毫耽搁,匆匆购票、安检、登机,脚步急促,满心都是奔赴,丝毫不知,一场宿命般的错位错过,早已悄然注定。

而在千里之外的济南,沈辞自归家之后,同样一刻未曾停歇。他满心都是灵汐,第一时间便跟父母禀明心意,细细诉说灵汐的品性与自己的执念,沈家父母听完颇为满意,当即应允提亲之事。沈家是书香门第,向来最重礼数规矩,提亲一事容不得半分潦草,聘礼要精心置办,务求周全合宜,媒人要请口碑妥当的长辈,往返新疆的行程要细细规划,桩桩件件繁琐繁杂,不敢有半分怠慢,故而耽搁了几日。这一切,只是客观的事实交代,从未入过灵汐的心底,未曾消解她半分焦灼。

一切筹备妥当,沈辞带着满心欢喜与期许,陪着父母与媒人,于清晨七点五十分,从济南遥墙国际机场登机,搭乘直飞航班前往乌鲁木齐。这段航程足足四个半小时,航班于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准点抵达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一行人出站、取行李,汇合提前安排好的车辆,一番折腾,将近下午一点半,才驱车赶往天山牧场。

而灵汐搭乘的航班,于上午九点钟,从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起飞,一路向东,飞往济南,受气流影响,航程稍短,为四个小时十分钟,于下午一点十分,稳稳降落在济南遥墙国际机场。

几乎就在灵汐的航班落地济南的同一时刻,沈辞一行人乘坐的车辆,缓缓驶入了天山牧场深处。这里群山环抱,地势偏远,远离城镇信号塔,手机瞬间陷入无服务状态,半点信号都搜寻不到。沈辞掏出手机,想第一时间给灵汐发消息,告诉她“我来提亲了”,可屏幕上始终显示着无服务,消息发不出,电话打不通。他只当是牧区向来信号不佳,未曾多想,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灵汐的欢喜,催促着车辆快点前行。

另一边,灵汐走出济南遥墙机场的到达口,看着眼前陌生的繁华都市,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手机信号满格,她才猛然回过神,颤抖着指尖,立刻拨通了沈辞的电话。

一遍,无人接听。

两遍,无人接听。

三遍,依旧是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她不死心,一字一句,带着满心慌乱与期盼,发去一条又一条消息,可所有消息都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灵汐站在济南陌生的街头,从午后打到夕阳西下,从最初的满怀希冀,打到心慌意乱,再从心慌意乱,打到心底一片冰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街边的华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繁华的街道,也照出了她满心的落寞,手机电量耗尽,屏幕彻底黑掉,她也没能等来沈辞的半分回应。

一场双向奔赴的心意,一腔满心欢喜的期许,终究成了一场错位的空等。

她在繁华喧嚣的济南街头,寻不到他半分踪迹;

他在寂静辽阔的天山牧场,收不到她一丝音讯。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咫尺天涯,音讯两断,

跨越千里的奔赴,终是在时光的错位里,落得满心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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