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作品批评之十一
以胡杨的名义礼赞不朽的生命
——张者《山前该有一棵树》鉴赏
黄 洁
题记:张者,本名张波,1967年生于河南,一级作家,重庆市作家协会主席。先后就读于西南师范大学、北京大学。曾任新华社、《南方周末》等传媒机构记者及《经贸世界》、《红岩》杂志编辑。先后在《收获》、《人民文学》、《十月》、《大家》等文学刊物发表“老家系列”、“西部系列”等中篇小说20余部,著有长篇小说“大学三部曲”、长篇经济学访谈录《谏言》、长篇文化访谈录《文化自白书》等,获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郁达夫小说奖、重庆文学奖等奖项。本文为应邀作评,原文发表于《红岩》杂志特刊《重庆评论》2022年第二期,现经修改,发表于《简书》。
张者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其文学创作思不随俗,言出其心,有惊世之作问世。作为受过优良的高等教育的作家,张者具有比较特出的“知识分子情结”,又不失新疆建设兵团后裔的本色,且习染了具有地方民族特色的乐观幽默;更兼有对胡杨——那傲然生长在大西北荒漠绿洲中的神奇树木,充满敬畏生命一般的神圣情感。这便有了短篇小说《山前该有一棵树》⑴,好看,耐读。
一、虔诚的“知识分子情结”
此处所谓“知识分子情结”,是指崇仰品德高尚,才智杰出的知识分子的精神心理。据我窥测,这是驱使张者从事文学创作非常重要的心灵密码。解码《山前该有一棵树》的创作心理,恐怕不能不了悟这一灵感因缘。
也许有人要说,此言非也。张者写过所谓“大学三部曲”:《桃李》《桃花》《桃夭》,对于在市场经济浪潮中被经济利益和人欲横流所腐蚀而精神溃败的知识分子,表示极度失望与痛惜。这样的创作心理,似乎与上述“知识分子情结”格格不入,背道而驰。表面看来,的确如此。然而,我们用别样的眼光去审视,难道不可以由表及里,勘破一个真相?——张者因循“知识分子情结”的价值取向,创构了类似于“二律背反”的小说叙事:那就是“爱之深”,即对知识分子的优良传统倍加珍惜,故而“恨之切”,即对知识分子中的“败类”败坏知识分子清誉深恶断绝。以此观之,创作《桃李》等小说,并没有违拗张者的知识分子情结。
之所以如此臆断,并非平白无故胡言乱语。于我而言,张者是个 “熟悉的陌生人”。所谓“陌生”,因为素昧平生;所谓“熟悉”,因为曾经与他有过一次神交——评论过他的作品⑵。
在鉴赏他的一系列以大师级知识分子为主人翁的报告文学(或人物传记)时,分明感觉得到那都是些满怀虔诚的崇仰之情写出的文章。张者凭借系统查阅、上门采访获得的珍贵资料,褒扬杰出的散文家与翻译家冯亦代、著名红学家周汝昌等人的不朽业绩,展现他们非同寻常、精彩纷呈的精神世界,同时再现其平凡而充满亲情的日常生活甚至很私密的情感世界,塑造了一群血肉丰满、性格殊异、光彩照人的学术界、文艺界知识分子的正派形象。在他笔下,尤精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的哲学家张岱年,以学术救国为志向,以振奋民族精神为己任;留学归国的散文家、翻译家、外国文学研究专家杨绛,坚忍于知识分子的良知与操守,坚贞于杰出女性的关怀与慈爱;旧石器考古学家、古人类学家贾兰坡,献身“野外”考古事业,享誉世界……要之,传播那些正派知识分子的事迹,树立大师们的光辉形象,以张扬兴国之魂,寄托强国之梦。如此等等,字里行间皆能深切感受到张者的虔诚的“知识分子情结”。足见前述所言非虚。
不言而喻,“知识分子情结”所意指的知识分子,必定是德才兼备而受到世人敬重的读书人典范。因而,这类人应该具有“德馨”、“博学”、“识高”以及“忧国忧民”等传统美德。在今天的很多人看来,这样的名誉只有那些老一辈出类拔萃的学者、科学家、文艺家才配享有。此言有一定道理,却未必是对于知识分子人生价值、社会作用、历史功绩的公允而合情合理的认定。的确,作为知识分子的精英——各行各业的大师巨匠建立了丰功伟绩,名垂青史,理应受人景仰。然而,作为推动历史发展,促进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知识分子的正能量形成于一种合力,既包含着大师巨匠的能量,更融聚着不计其数的普普通通知识分子,怀抱修齐治平之志向,各施才智,呕心沥血,利民报国所焕发的巨大能量。对此,有良知的文学家常常会怀着沉重的心情,回顾令人伤感的历史情况:有许多知识分子虽然从事平凡的工作,却做出了非凡的业绩,只是由于历史发展的复杂性以及人生遭际的特殊性,他们难以出人头地,获得应有的肯定或褒奖,古人为此而喟叹:“英俊沉下僚”(见左思《咏史》);更有一些人本当大有作为,却含冤受屈,半途而废,默默无闻于世,抱恨终身。笔者在为他们鸣冤叫屈之余,仗义执言:那些未及大师名位却创立不赏之功、创获不世业绩而深得人心的无名知识分子,应该获得与大师巨匠一样的尊重。文学家们应该为这些人树碑立传,镌矗千秋万代永世敬仰的丰碑。
遍览张者的创作,“知识分子情结”是其推举中华文化正能量的重要心理动力。鉴此,张者在《山前该有一棵树》中把主人翁确定为“胡老师”—— 一个虽然落魄且孤独却磊落而无私的正派知识分子,绝非偶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由于“知识分子情结”的强力驱动使之然。
二、胡杨之“树语”及其在小说中的特定文化内涵
作者把小说命名为《山前该有一棵树》,直接的意思很明白:有一群兵团子弟和他们的父母所生活的矿区——天山深处的神秘所在,那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之前,应该有一棵树。那么,这颗“树”,最好选择哪种树呢?小说写到:
那次关于树的作文课,让我们想起了那棵胡杨树,大家就齐声喊,把那棵胡杨树移到我们山前吧,让我们回家能找到路。
胡老师精心安排的作文课,激发起孩子们朴素的愿望,使胡杨树自然而然地进入叙事的主干,成为整个故事的核心的审美意象。这便关涉到了一个文化现象:树语。
花语,历来被人们所熟知。定义花语,即用哲理性的话语或诗文赋予美丽的花卉某种特定寓意,是一种鉴赏花卉的审美文化活动。以此类推,又怎么会没有定义“树语”的鉴赏活动呢?毋庸置疑,“树语”早已是一种审美文化现象了,只要人们稍加留意,便可以发现。
自古以来,在许多哲人的心目中,那树木犹如大地之精灵,与人的生命息息相关。于是产生过许多富含哲理的“树语”。孔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论语•子罕》),大概是关于“以树喻人”传播得比较久远的语录。后人据此确立了“松柏”的树语:凌寒不凋,坚贞不屈。以此褒奖一种高尚人格。不止“松柏”,梅树、柳树、梧桐、杨树等等,都曾被无数哲人“论语”以及骚人墨客诗文赋予了涵义丰富的“树语”。更何况,有的“花语”,譬如,王安石《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何尝不是赋予梅的“树语”呢?当代文学家也传承了这一写作传统,茅盾写作《白杨礼赞》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例子。在此,我们不妨把这样的文学创作方法称之为寓意树语。
张者应该是认同“树语”这种审美文化传统的。他在写作其小说时,自然而然地设置了寓意“树语”的叙事情节:
眼见着“树挪死,人挪活”的魔咒正在夺走胡杨的生命,胡老师竭尽所能带领学生抢救未果,终于突发奇想出一种濒危拯救之法:
胡老师让我们围绕胡杨树站好,他教会了我们一首诗,是当时课本上没有的,说是以此给胡杨树精神鼓励。在他的引领下我们面对胡杨树大声诵咏: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zāng)。 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pèi)。 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并解释说:
“东门之杨” 就是指“胡杨”。 胡杨呀,你曾经枝叶茂盛,郁郁葱葱。 约好黄昏相见,都满天星斗了还不见你发芽长叶。
其实,胡老师对于“东门之杨”的读解,就是树语——赋予胡杨生命寓意的话语。不过,需要校正的是,除了用“枝叶茂盛,郁郁葱葱”翻译“其叶牂牂”、“其叶肺肺”没错,其余训释全是误读。特别是关于诗中所言之“杨”的认定。
关于诗中之“杨”是何种树木,作者似乎也没有什么把握。所以他写道:“‘东门之杨’不一定是指‘胡杨’,当然也不一定指的不是胡杨,无法考证。” 这种说法有敷衍之嫌。事实上,这个用语之所指是可以考证的。据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界定,胡杨在国外分布在中亚及周边地区,国内产地为新疆、内蒙古西部、甘肃、青海等地。读过《诗经》的人都知道,《东门之杨》出自《国风•陈风》,是东周时期流传于陈国的民间乐歌。当时的陈国建都于宛丘(今河南省周口市),辖地大致是今天的河南省东部地区。显然,陈国是不生长胡杨树的。
即便如此,没有必要对于具体的文学描写太过较真。正如作者借兵团子弟“我”之口申辩说:“现在看来,胡老师对诗的解释有些牵强,可愿望却是那么美好。”换句话说,在科技文明的时代,用一种近乎宗教念经祈祷一样的方式,对垂死的胡杨进行“精神鼓励”,而期望借此挽救其生命,这原本是荒唐可笑的。可是,身处那特定的情景中,你笑得出来吗?遵循文学的艺术创造逻辑,当我们读懂了胡老师的解读,实际上是借《诗经》话语而赋予胡杨寓意的树语,就能判定那其实是对于胡杨的生命价值的正解。倘若能达到那样的阅读境界,我们就可以发现:胡老师用颂扬《东门之杨》给予濒危的胡杨以“精神鼓励”,是一场用心良苦以拯救生命的庄严仪式。
与此同时,胡老师还将自己对于胡杨的旺盛生命力的领悟,进一步添加到它的树语寓意中,使之具有更为厚重而非凡的内涵:
胡老师再一次给我们上作文课时,他让我们写一写眼前的胡杨树。 他启发我们,不要再纠结胡杨树是否发芽、长叶的问题,因为胡杨树是一种伟大的树,它“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下一千年不朽”。 胡老师还说,胡杨树即便死了,也会在我们山前耸立千年。
这是多么崇高的树语寓意,悲壮得让人不能不顶礼膜拜。对于胡老师的学生——那些兵团子弟们来说,这寓意深刻的树语更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激励:
胡老师的这段话让我们震撼。 特别是关于胡杨树的伟大让我们振奋,有一种激情在心中激荡,这让我们无所畏惧。
不幸的是那颗移植的胡杨树没有存活,胡老师也在一次矿山事故中不幸遇难。读到这样的叙事结局,如果不熟悉树语文化,也许不太能看透那孤独生命的审美意蕴,不太可能理解那树与人的悲剧命运的厚重内涵。而一当自觉不自觉地捡拾起胡杨的树语,读者便会在唏嘘感叹之余,不仅会对那无辜的生命遭遇莫名的悲剧命运而黯然神伤,而且能深刻领会到悲剧所蕴含的人文精神,被那悲剧中的树与人的悲壮殒命感动不已。
三、超越孤独与生死——朝向不朽的生命升华
作为一种文学创作传统,寓意树语显然与一种生命意识相关:作为世间万物的不同种属,人与树所包孕的生命信息是一脉相通的,即都要经历生老病死的生命过程。所以,树与人虽分处自然界与人类社会,却能在特定情景中发生精神文化上的对应关系。依循这样的艺术逻辑,在特定的语境中,可以将树与人塑造成形神毕肖的的审美意象。对此,《山前该有一棵树》做到了。怎么做到的呢?
该小说有一段描写:胡老师在作文课安排写《树》,可是学生们不干,因为“眼前根本没有绿色,更别说树了”。为此,“大家就齐声喊,把那棵胡杨树移到我们山前吧”,进而展开了一场震撼人心的喊话:
胡老师说:“山上没有水,树不能活。”
同学们喊:“山上没有树,人不能活。”
这场喊话,以一个“活”字,赋予了 “树”与“人”的生命联结—— 即一活俱活,一不活俱不能活,其实也赋予了与这篇小说相关联的“树语”:树与人是生死与共的生命之物。
在兵团子弟“我”的眼中:
那棵茂密的胡杨树孤独地生长着,在夏季它给我们带来一片巨大的绿荫,成了我们的课堂;到了秋天,它会很隆重地展示自己,金黄的叶子展开来照亮了荒原。 它是那么茁壮,又是那么孤独,美得却让人震撼。
胡杨那么生气勃勃,那么绿意盎然,那么茁壮美丽。况且,胡老师还告诉学生们:
胡杨树是一种伟大的树,……即便死了,也会在我们山前耸立千年。
胡杨,不啻令人敬畏、崇拜的的生命之树,神圣的大漠绿洲万物之精灵!不幸的是,胡杨虽然美得让人震撼,却“那么孤独”。
恰好是这“孤独”,作为形象特征,使树与人——胡杨树与胡老师发生了关系,经由感性状貌建构了一种形象思维逻辑:由人及树,亦由树及人,相生相成,互为因果。
和那颗胜利渠边孤独生长的胡杨一样,胡老师也“孤独”地生活着。胡老师虽然是大学教授,却不能在大学教书,好像犯了什么“错”,成了“右派”、给“发配”了,只能在天山深处的荒山野岭一所简陋的学校,孤孤单单地当小学老师。与那些大师级知识分子相比,胡老师没有他们那么响亮的名头,那么闻名于世的地位。不过,他是个好人,更是个好老师。虽然他是个孤独的被发配者,兵团的孩子们却认为:
让一个大学教授当小学老师,这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种惩罚,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大的福分。
不仅矿区的兵团子弟们因为有这样的老师感到万分庆幸,而且那所“用石头搭建了起来,屋顶用的是红柳枝和油毡”的学校,“每天的上课铃声让正在开矿的父母们十分安心”。
作为“右派”,由大学教授贬为小学老师,胡老师似乎不愿流露出丝毫的失落感。在极其恶劣的生存境况中,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为此他的学生心怀感激说:
我们这些在绿洲出生的新疆兵团人的二代,通过胡老师了解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他坚持让我们每周写一篇作文,他说什么叫语文? 一是语,二是文。“语”就是通过课文学习语法,语言,古诗文都要背下来;“文”就是文学,就是要学会写文章。
诚然,胡老师并没有大师们那样出类拔萃的业绩,其形象也没有那么光彩夺目,可是,你能说他不够正派知识分子所具有的传统美德吗?你能说他没有在教书育人上作出优异的贡献吗?应当说,在小说叙事中塑造的胡老师形象,是一个平凡而非凡的人。他的非凡事迹足以受到人们的尊重,完全无愧于传统的正派“知识分子”的殊荣。
塑造这样的人物形象,至少可以白描,描绘其生动的形貌,诸如身高几何、长相怎样,如此等等。可是,该小说全篇却找不到一言半语关于人物相貌的具体描写,只有他的言语、行动随着情节的发展不断展现在读者眼前。为什么要这样呢?只可能有一种解释:作者抛弃了寻常具体描绘的形象塑造方法。可是,文学创作必须要以形象感人啊,这就不能不另辟蹊径,采取比拟、寄寓的方式,因而象征手法就不能不用了。那么,对于“胡老师”这个平凡而非凡的形象,可以采用什么事物来作为象征最为贴切呢?评说至此,我们应该看透作者的创作初衷:写胡老师要连着胡杨树一起来写,那是必须的,非那样不足以表达作者的灵感冲动。
正是出于这样的创作初衷,作者通过寓意树语的手法,揭示胡杨的不朽魂魄之际,让胡杨的自然生命特征——即在恶劣的环境中仍能倔强地生长,熔铸进胡老师的血肉之躯而化为一种人的“绝处求活”且要活出灿烂人生的精神风骨;同时,凭借“知识分子情结”塑造了一位在寸草不生的大漠深处终了孤独一身的圣人。之所以说是“圣人”,不是因为胡老师是大学教授,更不是因为他蒙冤受屈被发配而不颓丧,而是因为他自感前途无望,却寄希望于下一代,把高尚而善良的德行,富有真知灼见的学识才能传授给兵团子弟们,让他们传承“绝处逢生”的顽强精神,发扬战胜绝望而近乎悲剧英雄般的气概,以至于无怨无悔地奉献了自己的心血乃至生命。由此,胡杨化生为胡老师,让那个平凡而非凡的知识分子形象放射出不朽的生命之光,从而深情地礼赞生命的不朽。同时将胡老师的人生遭遇融入关联胡杨生死的叙事中,使整个故事充满历史的沉重感,并以知识分子情结所包容的人文关怀,真诚表达对于如同胡老师一般善良可敬,忠贞不屈的那些冤魂的敬意。
总之,《山前该有一棵树》获得鲁迅文学奖是理所当然的。这部情意诚恳的小说,可以让读者深切地感受到:不甘屈服的生命,即便沉陷于困境,即便那么孤独,只要倔强地探求生路便能坚韧地存活。孤独,会使人感到寂寞、痛苦甚至绝望,可是一旦能不惜牺牲自己而造福人类,那孤独即刻就能化入奉献的光荣之中。看那孤独的胡杨,为戈壁荒漠中的人们带去绿荫,让人们享受美丽的风景,它便不再孤独;孤独的胡老师不愿沉沦于厄运,耗尽生命将希望的种子播撒到学生们的心田里,孤独便升腾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无怨无悔。再用心读读,你一定能领会到:那树、那人的悲剧命运闪耀着生命的坚韧与不朽。
祝贺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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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山前该有一棵树》发表于 《收获》2021年第3期,2022年8月25日,荣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
⑵笔者曾在所著《新时期<红岩>杂志的旗帜与道路》(西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出版)第八章评论过张者在《红岩》杂志“走近大师”栏目中撰写的《冯亦代——相见时难别亦难》等系列文章,参见该著第302-304页。
丙午年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