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墨渊沉浸于自身感悟与对小鱼的守护中时,那包裹着小鱼的银色光茧,忽然出现了变化。
光茧表面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流转的道纹也逐渐平复、重组,最终,在光茧表面,凝聚出了一幅清晰的、动态的画面虚影。
画面中,不再是“万道归流碑”那般宏观的史诗景象,而是更加私密的、关于道音子个人最后时刻的留影。
依旧是那座“回响之殿”般的空间,但更加“新鲜”,仿佛就在昨日。道音子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却难掩疲惫与悲怆,他盘膝坐于“天韵”古琴之前。古琴光华流转,琴弦无风自动,发出哀伤的旋律。
“后来者……”道音子的声音,比“天韵”记忆回响中更加清晰、更加温和,却也带着一丝释然与托付,“能寻至此碑,得‘天韵’认可,可见汝心性、缘法皆足。”
“吾之道,曰‘天音’。非是靡靡之乐,乃是沟通天地、梳理法则、净化污秽、守护秩序之‘道音’。琴为器,心为弦,天地为谱,万灵为和。”
画面流转,展示着“天音”之道的种种玄妙:以音律抚平狂暴灵气,梳理混乱法则;以净化道音驱散邪祟怨念,涤荡神魂尘埃;以守护乐章构筑屏障,抵御外邪入侵;甚至,以特定的、蕴含牺牲与献祭真意的“绝响”,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净化与封印之力,但代价亦是巨大。
“然,道之真谛,不在于‘术’,而在于‘心’。”道音子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万古时光,看到此刻正在接受传承的小鱼,“以音载道,以心驭音。心怀苍生,其音自正;心藏私欲,其音必邪。切记,汝之力量,源于对‘生’的守护,对‘净’的追寻,对‘序’的坚持。莫要被力量所迷,失了本心。”
“吾与诸友,以身封天,此乃吾辈之道,亦是吾辈之劫。封印之下,那‘殇’毒凶险,远超汝之想象。它不仅侵蚀万物,更擅引动心魔,放大执念、愧疚、贪婪、恐惧……沧溟小辈,便是深受其害,道心沦丧,甘为‘殇’奴,可悲,亦可叹。”
道音子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与警示。
“汝既承吾道,当明己任。首要者,非是急功近利,寻求那虚无缥缈的‘灭殇’之法,而是先‘固本’、‘清源’。以‘天音’净化之道,助墨渊小友(显然道音子残留意念能感知到外界墨渊的存在),稳固其道,涤荡其心魔旧伤。你二人之道,一者守护转化,一者净化有序,相辅相成,方是应对此劫之正途。”
“其次,携此‘天音’真传,与墨渊小友一道,依次前往其余‘八极’传承碑,获取诸位道友遗泽。集九道真意,相辅相成,方能真正理解封印,应对‘殇’毒。”
“至于那被污染的‘引导转化’之法……”道音子顿了顿,画面中他的身影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些,“吾之残念,已借‘万道碑’之力,将那篇被污浊的经文暂时‘封印’、‘隔离’。然沧溟邪力已深,与‘殇’毒勾连,此封难以持久。汝等需在封印彻底失效前,尽可能提升实力,汇聚‘钥匙’,然后……重返‘万道碑’前。届时,以纯净的‘九极’之光,配合‘天音’净化真意,或可尝试驱散部分污浊,显露出部分真经原文。但其中凶险,务必慎之又慎,最好……能在之前,剪除沧溟此獠,断其邪力源头。”
最后,道音子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他看着虚空中某处,仿佛在看着小鱼,又仿佛在看着无尽的未来,声音缥缈而充满希冀:
“孩子,莫怕,莫急。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心存善念,坚守本心,与汝师同行,前路纵有万千险阻,亦有一线光明。吾道不绝,苍生之幸……珍重。”
话音落尽,画面虚影彻底消散。那包裹小鱼的银色光茧,也如同完成了使命,光芒彻底内敛,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星辰般,缓缓没入小鱼眉心那枚音符印记之中。
光芒散尽,小鱼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依旧站在原地,双眸紧闭,小脸上一片沉静,仿佛还在消化、感悟。但她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外放的天命之力变得极其内敛、精纯,眉心那枚音符印记,不仅更加凝实、深邃,其内部似乎还多了一个微型的、不断演化着音律道纹的立体符文结构。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浩瀚的“秩序”与“净化”道韵,如同水波般,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她小小的身影,平添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庄严而慈悲的气质。
墨渊能感觉到,小鱼的修为并未有突破性的增长,依旧是筑基圆满(但灵力浑厚远超同阶)的样子。但她对力量的本质理解,对“天音”之道的掌控,尤其是那种源自道音子本源的、高阶的“净化”与“守护”真意,已然深深烙印在她的道基之中。此刻的小鱼,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终于得到了最顶尖匠师的初步点化,未来潜力,无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