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0期“念”专题活动。

在《望春门》这本人物众多,故事情节复杂的小说里,刘营仅仅是一个小配角,也是让我五味杂陈的一个人。他不像李义廉那般丧尽天良的恶,也不是老程那般春风化雨的善,更像是我们身边最真实的普通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弱点,在欲望与良知间反复拉扯,在犯错与悔悟中艰难前行。让我看到了黑暗中未曾熄灭的微光。
刘营实在得过上天垂青的。这样的人天资聪颖,可正因为这高出庸众一截子的聪明,他对人生是俯视的,有点玩世不恭,轻易可以越过的墙头,为何要费劲攀爬呢?
刘营在莽山练过武,做过农技师,会修家电、摩托车、汽车……干啥啥行,轻薄无定,没有常性,到头来一事无成。
在赌上觉得高人一头,自会手到擒来,也是人过三十,翻盘心切,急于证明自己,结果却输得四壁皆空,大冷天的,媳妇连个雪花膏都擦不起。
刘营的人生,是一场被天赋与浮躁共同导演的悲剧。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却因这份聪明变得轻慢,凡事浅尝辄止,不肯深耕。年轻时的多才多艺,最终都成了一事无成的注脚。
他总想着走捷径,把赌博当作改变命运的筹码,把逃避当作应对困境的良方。老婆对他一心一意,怀着身孕却要为他躲债受辱,这份沉甸甸的爱,他不是不懂珍惜,只是管不住自己趋利避害的本能。
直到老婆绝望自杀未遂,那血淋淋的现实才如惊雷般炸醒了他,砍掉一截指头的决绝,是对自己懦弱与自私的惩罚,是良知被撕裂后的痛彻心扉。这份迟来的醒悟,带着毁灭性的代价,却也让这个人物摆脱了扁平化的“坏人”标签,露出了内心柔软的底色。
然后有人送来了钱。
早一点,他尚不知人世的寒凉深浅;晚一点,他可能就被债主逼死了。所以,这钱,正在节骨眼上。
钱当然不是白给的。事,就是李义廉长子的车祸。李义廉一直以为大儿子的车祸是对手扈祥铮暗地里使坏造成的。他让刘营杀掉扈祥铮。
拿了别人的钱手短,吃了别人的东西嘴短。无奈之下,刘营追踪了多次,才堵到扈祥铮。
蒙头露眼的刘营从后面的树影里蹿出来,一砖头砸在扈祥铮的太阳穴上。老扈踏实地昏倒了。被刘营拉到树林里,绑了手脚,堵住嘴,拿尿滋醒,问他:“李得意是你找人撞的?”老扈嘴里咿咿哇哇,直摇头。
他拿起砍刀,砍了扈祥铮的胳膊两刀,正想下死手时,突然想起躲债时遇到庙里一个尼姑,尼姑给了他一碗饭并留下一句话:“施主,心有一念,回头有岸”
心有一念,回头有岸,回头有岸……刘营想到妻子,想到正在孕育的孩子,想到那些黑的煤,那些红的钱,他举起刀,泪流满面。
放下屠刀的那一刻,不是突然的顿悟,而是半生挣扎的总爆发——是对老婆怀孕他没法照顾的愧疚,是对囡囡未救的遗憾,是对自己一路沉沦的厌恶。当他看到梅姨,良心的谴责。而当他看到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无辜被压死的小女孩,女儿的眼晴彻底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责任感与良知。
六年前那场黎明雾中的车祸,更是刘营人性的试金石。他看到梅姨未死,谎称其已死,这份下意识的“仁慈”,是他内心尚未完全泯灭的善良;面对受伤的囡囡,他没救,却也没敢像李义廉那般痛下杀手,这份“不敢”,正是良知对恶念的牵制。他不是英雄,没有挺身而出的勇气,却也不是恶魔,保留着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而李义廉开车轧过去囡囡的小身体,更反衬出刘营那点犹豫背后的可贵——在极致的恶面前,哪怕只是一丝迟疑,也是人性未泯的证明。
投案自首,是刘营给自己的答案,也是他对人性的回归。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无法弥补,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他经历了生死、失去与重逢后的清醒抉择。他不再是那个想走捷径的投机者,不再是那个逃避责任的懦夫,而是一个敢于直面过往、渴望救赎的普通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之间,回头是岸。
我们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这样的“刘营”——有贪婪的念头,有逃避的本能,有犯错的可能,但同时也有良知的底线,有悔悟的勇气,有向善的渴望。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哪怕走了再多弯路,哪怕犯了再大的错,只要心中那点微光不灭,只要愿意回头,就总有救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