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站在那里,看着老人的背影再次消失在那片稀疏的树林后面,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这四天里,张良没有再去桥上。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读那些他已经读过无数遍的竹简。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读书的时候,会把每一句话都读出声来,一字一句,大声地念,念到那些字句不再只是墨迹,而是变成了声音,变成了空气,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第十天的凌晨,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张良就起来了。
这次他穿得整整齐齐,外袍、腰带、头巾,一样不少。他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静。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是黑的,月亮比五天前更瘦了,窄窄的一弯,挂在西边的天上,像一把被人遗忘的镰刀。鸡还在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整个下邳城都在沉睡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张良走在街上,脚步不疾不徐。他走了很久,走到鸡叫声渐渐稀了,走到天边的黑色变成深蓝,走到深蓝变成浅灰。
桥在望了,桥上空空荡荡,和五天前一模一样。
张良走上桥,在桥中央站定,然后转身,面向老人上次来的那个方向,站好。他没有靠着桥栏,没有踱步,就那么站得笔直,像一株种在桥上的树。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张良一动不动。
浅灰变白,白变黄,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圆滚滚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几只早起的鸟从芦苇丛中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天空中划了几道弧线,又落了下去。
桥的那头,还是没有人。张良的心跳开始加快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站着,眼睛盯着那条土路,盯着那片稀疏的树林。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他的嘴唇干裂了,喉咙也有些发紧,但他一步都没有动。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竹杖点地的声音。是一种更轻的声音,像是布鞋踩在干土上的声音,沙,沙,沙。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但张良听到了,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听到了。
老人的身影出现在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