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的冬阳斜斜照进青石板铺就的巷弄,把墙根儿的青苔晒得暖烘烘的。李家阿婆正坐在竹椅上择菜,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晨露的湿气,指尖划过菜叶的沙沙声,混着巷口老张头的糖炒栗子吆喝声,在窄窄的巷子里荡开。
“阿婆,您家的腊鱼晒得可真透亮!”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王在巷口停住,车斗里摞着几摞旧纸箱,却不妨碍他探头朝李家院子里张望。阿婆抬起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快晒好了,等除夕给你送两条,你家小子不是爱吃咸香口的?”老王笑得露出豁牙:“那可太谢谢您了,我昨儿还念叨呢,城里买的总不如您腌的有滋味。”
巷尾的杂货铺里,老板娘陈姐正弯腰给放学回来的小虎找零钱。小虎攥着刚买的麦芽糖,眼睛却黏在柜台后的日历上——还有三天就是春节了。“陈阿姨,我妈让我问问,您家的春联进新货了吗?要带小马图案的。”陈姐笑着从货架底下拖出一捆春联,红纸烫金的“马到成功”字样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暖光:“特意留着呢,你看这匹红鬃马,多精神。”小虎踮着脚够了最上面那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说让您今晚去我家吃饺子,萝卜猪肉馅的,您上次说爱吃。”
暮色四合时,巷口的糖炒栗子摊飘出更浓的香气。老张头正往锅里加砂和麦芽糖,铲子翻炒间,栗子壳裂开的脆响伴着甜香漫进每户人家。李家阿婆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排骨汤走过来,往他手里塞:“趁热喝,看你冻得手都红了。”老张头搓了搓手背,把刚出锅的一袋热栗子塞进阿婆怀里:“给您孙女儿留着,甜糯得很。”
夜里起了点风,阿婆惦记着隔壁独居的赵大爷。赵大爷腿脚不便,儿女都在外地,阿婆裹紧棉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八宝粥敲开他家的门。昏黄的灯光下,赵大爷正戴着老花镜贴福字,门框太高,他踮着脚半天没贴正。阿婆放下粥碗,搬来小板凳:“你坐着指挥,我来贴。”福字端端正正贴在门中央时,赵大爷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他亲手扎的小马灯笼:“给孩子们玩,马年讨个吉利。”
除夕那天,巷子里的烟火气达到了顶峰。李家的腊鱼蒸出了油,陈家的饺子煮得鼓鼓囊囊,赵大爷炖了一锅羊肉汤,老张头带来了满袋的糖炒栗子。十几口人挤在李家的小院子里,围着一张圆桌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小虎举着小马灯笼跑前跑后,灯笼上的红绸子随风飘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明年咱们巷口的桃树该开花了吧?”陈姐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阿婆碗里。阿婆点点头,望着巷口那棵老桃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红灯笼:“开了花,咱们就搬个桌子在树下吃茶,让老张头再炒点栗子,香透整条巷。”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把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巷子里的人们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饭菜的鲜香,还有彼此心中难以言说的暖意。这小巷里的日子,就像老张头的糖炒栗子,初尝带着烟火气,细细品来,全是化不开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