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是个怕黑的姑娘,每天晚自习结束,总要攥着衣角,快步走过那条没有路灯的老巷。
直到那天,巷口多了个糖炒栗子摊。昏黄的灯泡悬在木杆上,暖光漫过青石板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摊主是个清瘦的男生,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见她路过,总会扬起声音问:“同学,要尝尝刚出锅的栗子吗?甜得很。”
落雪从没买过,却莫名地,脚步慢了下来。那暖光像一层薄茧,裹住了她心里的慌张。
后来的日子,她总能在巷口看见那盏灯。有时她晚自习拖堂,走出校门时,巷口的灯影里,男生正低头翻动着锅里的栗子,铲子碰撞铁锅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那天雨下得急,落雪没带伞,抱着书包往巷口跑。跑到摊前时,头发已经湿了大半。男生见状,连忙从摊位下抽出一把格子伞递过来:“先用着吧,雨大。”
落雪愣了愣,接过伞,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谢谢你,我明天还你。”
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不急。对了,今天的栗子炒得格外甜,送你一袋。”
温热的纸袋塞进她手里,栗子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鼻腔。落雪撑着伞往家走,伞面很大,遮住了漫天雨丝,也遮住了身后,那个一直望着她背影的目光。
从那天起,落雪的晚自习包里,总会多一袋糖炒栗子。有时是男生塞给她的,有时是她主动买的。他们渐渐熟络起来,她知道他叫陈屿,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趁着课余时间摆摊赚生活费。
她会和他说班里调皮的学生,说黑板上总也擦不干净的粉笔印;他会和她说学校里的趣事,说翻炒栗子时火候的讲究。巷口的那盏灯,成了落雪心里最温暖的坐标。
冬至那天,下了雪。落雪走出校门时,看见陈屿站在摊前,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刚煮的红糖姜茶,暖暖身子。”他把杯子递给她,眉眼弯着,“今天是最后一天摆摊啦,寒假要回老家。”
落雪的心倏地沉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指尖有些发凉。“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屿看着她,忽然笑了:“回来的话,还在这个巷口摆摊。不过,要是有个小姑娘愿意每天来买栗子,我就不走了。”
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落雪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无数个夜晚,那盏暖黄的灯,那袋温热的栗子,还有这个,把她的怕黑都悄悄看在眼里的男生。
她踮起脚,轻轻拂去他发上的雪,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那我以后,每天都来买两袋。”
路灯的光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雪落无声,空气里满是栗子的甜香,和藏不住的,心动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