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姨姥姥家。这里更糟。
姨姥姥尖酸刻薄,姨姥爷嗜酒如命。
那天,妙妙在厨房帮忙端菜。地上有水,她脚下一滑。
“哐当——哗啦!”
一盘炒青菜连同盘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菜汁弄脏了廉价的地板革。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是姨姥姥尖锐的咒骂:“哎呀!我的盘子!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毛手毛脚,存心不让我好过是不是!”
醉醺醺的姨姥爷摇摇晃晃走过来,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在妙妙瘦小的腰侧。
“呃!”妙妙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倒在地,手按在碎瓷片上,立刻划出了口子,鲜血涌出。
“哭?你还敢哭?!”姨姥爷看着手上沾到的血,更加暴躁,又踢了她两脚,“扫把星!自从你来了,老子打牌就没赢过!赔钱货!跟你妈一样,只会惹祸!”
妙妙蜷缩在地上,手心的伤口疼,腰腹被踢的地方更疼,但都比不上心里那种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恐惧。
她看着鲜红的血从自己手心流出,滴在地板革上,竟然奇异地感觉不到太多痛楚了。
只有一种麻木的、钝钝的感觉,包裹了她。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睁着大大的、干涸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张陈年的蜘蛛网。
蜘蛛在网上安静地待着,而她像一只跌落尘埃、再也无法翻身的飞虫。
夜里,她躺在冰冷坚硬的沙发上(她没有固定的床),听着隔壁房间姨姥爷的鼾声和姨姥姥的抱怨。手心的伤口只是简单用水冲了冲,还在隐隐作痛。
她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旧书包上妈妈绣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惨白地映着她苍白的小脸。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会追着蝴蝶咯咯笑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亮。
细弱的、夜夜响起的哭声,不知从哪一天起,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她不再主动说话,问三句答不了一句,眼神躲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不知从何处落下的责骂或殴打。
她学会了在饭桌上只夹眼前的菜,学会了快速吃完碗里的每一粒饭,学会了在大人心情不好时把自己缩到最小的存在。
那个曾经在妈妈怀里撒娇、在姥爷肩头欢笑的妙妙,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就被暴风雨彻底打落枝头的小花,迅速枯萎、凋零,只剩下一个沉默的、带着伤痕的空壳,在亲戚们不耐烦的推搡和嫌弃的白眼中,飘零无依。
而这地狱般的一切,都源于那个血腥的夜晚,源于她母亲那个“同归于尽”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