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河溪埠头,我都会去寻找溪水中失落的树影——那些被水流揉碎又拼拢、被时光冲淡又浮现的影子。

树影
在1980年代,河溪埠头后面还站立着三人多高的黄土坡地。坡顶上,长着两三棵高过坡高三倍、两个小孩手臂相牵都还围不过来的松树。即使长在村中陈姓太公的坟头前,小伙伴们也毫不犹豫地爬到它身上,一回又一回地去担当唿哨者的角色,轮流察看红花籽(苜蓿)田和一直留守在樟下山顶看枣人的动静。等到大人各自回家吃午饭,便打几个“唿哨”传递给隐藏在柑橘地或茶叶地里打猪草的女伙伴。
究竟是谁出的这个狠主意,我已记不清了。而今想来,那实在是小屁孩自作聪明——大人何尝不知,自家的猪也有断食的时候?只不过由着我们演完那点可怜的机灵罢了。

树影
那是个把青枣当酸中带甜、把柿子当涩中带鲜的年代。整整几代人会把樟下山的长枣子当作神话传说,同时也会把抽筋过的枣树砍掉后,“当牛鞍好还是当稻桶龙骨好”当作商量话题。而柿树呢,因为质地松垮,枯枝死条只配当柴火烧,自然也就没有了枣树的幸运。今日觉悟到,这是不是就是高等人和普通人之差别呢——有的树被反复掂量、念念不忘,有的树用尽了枝干,也只落得一场灶膛里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