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苏轼当时的文化焦虑,和我们今天是一样一样的】
苏轼今天的这篇《书鲜于子骏楚词后》全文238字,既是一篇文学评论,更是一曲文化挽歌。文中通过对雅音失落的悲叹、对知音难觅的感慨,折射出北宋中期的文化焦虑与士人精神困境。而这种焦虑与困境,和我们今天的感受,有诸多相似之处。只是一千年过去,历史的堆积层又增厚了许多,地理的版图和文化的疆域,也今非昔比。不过这种对于广泛意义上“华夏正统”文化失传的悲叹,我们觉得很熟悉。
【书鲜于子骏楚词后】
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四月初九,江苏徐州,时年43岁
鲜于子骏作楚词《九诵》以示轼。
轼读之,茫然而思,喟然而叹,曰:嗟乎!此声之不作也久矣,虽欲作之,而听者谁乎?譬之于乐,变乱之极,而至于今,凡世俗之所用,皆夷声夷器也,求所谓郑、卫者,且不可得,而况于雅音乎?学者方欲陈六代之物,弦匏三百五篇,犁然如戛釜灶,撞瓮盎,未有不坐睡窃笑者也。好之而欲学者无其师,知之而欲传者无其徒,可不悲哉?今子骏独行吟坐思,寤寐于千载之上,追古屈原、宋玉,友其人于冥寞,续微学之将坠,可谓至矣。而览者不知甚贵,盖亦无足怪者。彼必尝从事于此,而后知其难且工。其不学者,以为苟然而已。
元丰元年四月九日,赵郡苏轼书。
1、文化批评:雅乐失传与世俗之乱
文章开篇以“此声之不作也久矣”感叹楚辞之声的消亡,进而批判北宋音乐现状。
苏轼将当时流行的“夷声夷器”(胡乐)与古代雅乐对比,指出学者恢复古乐时“犁然如戛釜灶,撞瓮盎”的荒诞景象。
站在今天的视角看,我们会说这是“融合”,但至少可以了解一下,北宋苏轼和沈括等文化大家在当时的观点。
沈括《梦溪笔谈》中记载了宴乐演变史,他认为,自唐代胡汉合奏后,古乐法度尽失,新声“清浊混淆,纷乱无统”。
在本文中,苏轼甚至将这种音乐乱象上升到文化断层的高度,认为“好之而欲学者无其师,知之而欲传者无其徒”的传承危机令人悲叹。
音乐在这里具有隐喻的性质,苏轼要批评的,是自《诗经》、《楚辞》以来文化传统的被污染与被遗忘。
这种感觉,有点像劣质电视剧、短视频开始泛滥时,当时社会的普遍担忧。
2、文学价值:楚辞精神的接续
文中特别赞赏鲜于子骏“追古屈原、宋玉”的创作追求,称其“寤寐于千载之上”的创作状态堪称极致。
苏轼并不是空摇笔杆的理论家,他自己就下场改编王维《阳关三叠》为三调五首,对前代的诗歌声律进行考证与二创。所以才有题跋末尾的“彼必尝从事于此,而后知其难且工”的说法:只有亲自实践,才能真正理解艺术创作的艰辛与精妙。
3. 鲜于侁其人:困境中的文人相重
鲜于侁(1018/1019—1087),字子骏,北宋阆州(今四川阆中)人,是北宋中期重要的官员、学者和诗人。他的一生贯穿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以清廉刚正、政绩卓著著称,同时与苏轼、司马光等名士交游密切。苏轼对他执政特点的总结是:“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称赞他兼顾法理、人情与民生,堪称官员典范。
这篇跋文苏轼作于徐州任上,第二年,他便因乌台诗案入狱,鲜于侁时任扬州知州,不顾牵连风险前往探视,拒烧往来书信,称“欺君负友,吾不忍为”,成为少数未与苏轼绝交的友人之一。
历史的风烟迷雾,往往要在尘埃落定时才能看到真相。每一个“当代”,或许都难以看清自己。
【东坡日历】
2025年5月6日,周一,乙巳蛇年,农历四月初九
43岁,是日,在彭城,书鲜于侁(子骏)《九诵》后。今子骏独行吟坐思,寤寐于千载之上,追古屈原、宋玉,友其人于冥寞,续微学之将坠,可谓至矣。轼。宋宋神宗元丰元(1078)四月初九,时任徐州知州。
52岁,是日,在开封,撰《郑州超化寺祈雨斋文》。撰《郑州超化寺谢雨斋文》。轼。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四月初九,时为翰林学士、知制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