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柜》

老家有栋祖传的百年老宅,太奶奶的陪嫁里有个“活人柜”。

据说只要打开它,就能实现任何愿望,代价是献祭一个活人。

我和朋友小胖不信邪,半夜溜进去直播。

“老铁们,双击666,看我开柜!”

柜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坐着个穿红寿衣的老太。

“许愿吧,孩子。”她声音像砂纸摩擦。

我随口说:“我要发财!”

第二天小胖失踪了,我床头多了个鼓鼓的钱包。

钱包皮质温软,还带着体温,内侧刻着“小胖”两个字。

我颤抖着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小胖笑着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轮到你了。”


---

老宅子像个蹲在坟场里的巨兽,黑黢黢地压在村尾,那是我们老王家祖传的“福气”,传了怕有百十来年。月光惨白,勉强勾勒出它歪斜的轮廓,瓦缝里钻出的荒草在夜风里鬼祟地摇晃。我和小胖,两个被“不信邪”这仨字儿烧昏了头的蠢货,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福地”里摸。空气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混着土腥气,直往人肺里钻,凉得瘆人。小胖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抖得厉害,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在布满蛛网和厚厚灰尘的破家具上乱晃。

“老铁们!看见没?纯正百年老宅!阴气逼人!”小胖对着手机镜头,声音拔得老高,带着一种刻意压不住的颤音,努力想挤出点直播效果,可那点虚张声势,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可笑,“双击666刷起来!待会儿胖爷带你们看真家伙——‘活人柜’!就我哥们儿他太奶奶当年的嫁妆!”

光柱最终钉在了堂屋最深处。那里立着个东西,被厚厚的灰尘和垂落的蛛网裹着,像个沉默的棺材。那就是传说中的“活人柜”。它比寻常衣柜要矮,也更宽厚笨重,通体黝黑,不知用的什么木头,吸尽了手电筒那点可怜的光。柜门上,隐约刻着些奇怪扭曲的纹路,像些干涸蜷缩的血管脉络,在灰尘覆盖下透着股邪性。锁扣的位置,锁早不知去哪了,只留下个锈得发黑的旧搭扣。

关于这柜子的流言比这屋子里的灰还厚。都说是太奶奶当年带来的邪门物件,只要打开,对着里面坐着的东西许下愿,金银财宝、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代价?只消献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就好。村里没人敢靠近这屋子十步之内,这规矩,代代相传。

“啧,听听这吓唬人的话!”我撇嘴,感觉喉咙发干,使劲清了清,“指定是祖宗们编出来防贼的!小胖,手机举稳点!”

“得嘞!”小胖应着,凑近镜头,兴奋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屏幕上,“老铁们!礼物走一波!王哥要开柜了!甭管里面是宝贝还是大粽子,咱都给他开开眼!”

我吸了口气,那霉味呛得肺管子生疼。手心里全是汗,黏腻腻的。指尖触到那冰冷的搭扣,一股寒气顺着指头缝儿直往骨头里钻。搭扣锈得厉害,纹丝不动。我咬紧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掰!

“咔哒!”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堂屋里炸开,惊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搭扣弹开了。

心脏在腔子里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我定了定神,双手死死抠住柜门边缘那冰冷滑腻的木头,猛地发力向外一拉——

“吱呀——”

那声音又干涩又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听得人牙根发酸。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土腥和腐朽木头的气息,猛地从豁开的黑暗里喷涌出来,兜头盖脸,呛得我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光,凝固了。

柜子深处,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影。一身刺目的、猩红如血的寿衣,在惨白的光线下,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一张脸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灰败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眼皮耷拉着,只留下两道深不见底的黑缝。嘴角,却极其诡异地向上弯着,凝固成一个僵硬、冰冷、毫无生气的笑。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堂屋里只剩下我和小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还有手机里隐约传来的、被我们遗忘的直播间里一片混乱的弹幕刷屏声。

“许愿吧,孩子。”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干涩,像是用砂纸在粗糙的树皮上反复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刮擦着人的耳膜,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直直钻进我的脑子深处,冻得我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窒息。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不信邪”,在这张干尸般的笑脸和这砂纸般的声音面前,碎成了齑粉。我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嘴唇翕动着,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带着哭腔的嘶喊冲口而出:

“我……我要发财!我要发财啊——!”

声音在空荡的老屋里尖利地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凄惶刺耳。

那穿红寿衣的老太,嘴角那抹僵硬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紧接着,那沉重的、吸光的黑色柜门,竟在我们眼前无声无息地、缓缓地自行合拢了。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声响,就那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跑!快跑!”小胖的魂儿像是终于被这诡异的关门声惊了回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非人的尖叫。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直播间的光亮瞬间熄灭。他根本顾不上捡,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撞开我,疯了似的朝门外漆黑的夜色里冲去,脚步声凌乱地消失在死寂中。

我僵在原地,双腿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我才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猩红的寿衣,那干枯的笑脸,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还有那扇自行关闭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柜门……像烙印一样死死刻在脑子里。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座吃人的老宅。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冰冷。昏昏沉沉,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全是那张猩红寿衣包裹下的笑脸和无声关闭的柜门。

第二天,我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头痛欲裂,浑身酸软。门外是邻居张伯焦急的脸:“小王!看见小胖没?他爹妈找疯了!昨儿晚上出去就没见回来!”

小胖?失踪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昨晚那柜子、那老太、我那句绝望的嘶喊……瞬间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带着冰冷的铁锈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失魂落魄地打发走张伯,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淹没上来。我抱着头,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着。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床头柜。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崭新的皮夹子,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我的旧闹钟旁边,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惨淡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的、诡异的油光。

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指尖触碰到那皮夹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顺着指尖传来,那感觉……那感觉太熟悉了!温软,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微微湿润的体温,甚至能感觉到底下极其微弱的、仿佛脉搏般的搏动!

我触电般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几乎窒息。我死死盯着那皮夹,像盯着一条盘踞在枕边的毒蛇。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我终于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我,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再次伸向了那个皮夹。指尖的触感依旧温软得令人作呕。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翻开。

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赫然刻着两个歪歪扭扭、仿佛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小胖。

“啊!”一声短促的、不成调的惊叫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我猛地将皮夹甩开,它掉落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不行!一个更疯狂、更绝望的念头在脑子里尖叫。我扑过去,再次抓起那个皮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我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拉链头。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坚硬质感,和皮夹本身的温软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我闭上眼,猛地向下一拉!

“嘶啦——”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皮夹的内层,没有钱,没有卡。

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照片。

一张张,全是小胖的脸。咧着嘴,露出他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眼睛弯弯的,每一张都洋溢着没心没肺的快乐。这些照片,有些是我给他拍的,有些是集体活动时的合影,甚至还有几张他小时候流着鼻涕的傻样……此刻,这些熟悉无比的笑容挤在狭小的皮夹空间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炸裂的诡异和恐怖!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皮夹倒扣过来。那些照片哗啦啦地散落在凌乱的床单上,如同无数张惨白的、凝固着笑脸的面具。

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同样歪歪扭扭、仿佛带着痛苦挣扎的笔迹,写满了同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神经:

“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把它捏爆。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和照片散落时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深渊里,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在我耳边。

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

那声音,正是小胖的!带着一种被强行扭曲、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尖利,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

“快跑……她……在找下一个……柜子……柜子……”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像是什么极其坚硬、极其锐利的东西,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着地……刮擦着木头。

沙……沙……沙……

仿佛就在我的床底下,仿佛就在我的衣柜门上。

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非人的耐心,不紧不慢地,刮擦着,刮擦着,刮擦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入口,又像是在……清点它的猎物。

我僵在床上,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那片浓稠的黑暗。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那刮擦声如同魔咒,钻进耳朵,缠绕住大脑,将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碾碎。

沙……沙……沙……

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裂开了嘴,露出和柜中老太一模一样的、干瘪而僵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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