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光明(四)
刘全讲完自己的故事,微微一笑说:“孙少安他们家兄弟两个,我也兄弟两个,孙少安为了家庭,早早放弃了学业,我也早早放弃了学业,孙少安他弟弟考上大学,我弟弟去年也考上大学。你说,我像不像孙少安?”
我知道他所经历的苦难,远比他口中描述的要艰难的多。望着他脸上浅浅的微笑。我判断他的内心一定早已溃不成军。
苦难如一块砺石,磨钝了他的棱角,也雕琢出他坚韧的性格。我不觉又想起白天修路时他唱歌的神情:专注,认真,忘我……,我觉得没有亲身经历过苦难的人是唱不出那种感觉的。
罗曼 罗兰说:“生活中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我想,刘全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城府和定力,比那些只会抱怨只会吐槽社会,整日满腹牢骚的年轻人不知要成熟多少倍,真乃后生可畏啊!
我赞许说:“像,确实像孙少安。不过,兄弟你还年轻,你有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不可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打一辈子工吧?”
“当然不可能,我只想再坚持两年,等弟弟大学毕业了,可以挣钱了,我就去大城市闯一闯,长长见识,我发现好多歌手都是从酒吧歌厅驻唱开始的,我也想试试这条路!”
听刘全这么讲,我内心很是震惊。我本以为他会像他父亲一样,学一个泥洼匠或者木匠什么的,踏踏实实干活,踏踏实实结婚,踏踏实实养家。先不说你家里的条件有多差,就你这条件,就你这形象,那不是粗碗盛琼浆吗?
“你真想走唱歌这条路!我不否认,现在的歌手确实有人是从酒吧驻唱开始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歌星出生在艺术之家,从小就被艺术熏陶,长大以后又到专业的学校深造。”
“等我弟弟大学毕业后,我也计划到专业的学校系统地学习一下,因为我太喜欢唱歌了,并且我自认为,我还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是不是有点音乐细胞。”
见他这么执着,我只能鼓励说:“今天见你唱得确实不错,我支持你!”说着我伸岀右手给他点一个大大的赞。
刘全天真地笑笑,好似真的看见自己光明的未来。
“高哥,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呀!我上有老下有小,每天睁眼干活,闭眼充电,柴米油盐酱醋茶、水费电费学杂费,连生病都不敢声张,哪里敢去想什么未来,当然了,像我这样的,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未来。”
“高哥,你才多大年纪,就这么悲观!”刘全震惊的瞪大眼睛问我。
“这不是悲观,这就是咱们打工人的宿命,就拿我来说,我父母亲都六十多了,我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都在上小学,咱们在这里打工,干一天十八块钱,一个月就算你一天不休息,才挣五百多块钱,一年也才五千多块,对于一个六口之家,一个人平均一年不到一千块钱,可想日子过得有多紧巴!”
听完我的讲话,我们两个都沉默了。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就像看到自己的未来。
刘全仍不死心,在沉默几分钟后又问我,那你年轻的时候,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定也有过梦想吧?
我把手中的书一扬说:“是有梦想,我很喜欢看书,看小说,就像你喜欢唱歌一样,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写出一本震惊世界文坛的巨著,可是你也看到了,这里白天干一天的活儿,晚上回到住着十多个人的大宿舍,乱哄哄的不说,还没有电, 想看点书都费劲,难呐!我的梦想也只能在梦中想想了。”
“你可以自己去买蜡烛呀,这地方别的东西不好买,蜡烛小卖铺一堆一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