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渐渐泛起柔和的鱼肚白,繁星点点,它们似乎在夜空这块深邃的舞台上悄然眨眼,彼此间谦让着,逐一退入后宫的宁静之中休憩。偶尔,白昼的使者悄然探出一缕光亮,转瞬即逝,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紧接着,光亮自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继而南方、西方天际也相继亮起,宛如天际间的舞者,轮流登场,演绎着昼夜交替的序曲。此时,启明星已高悬两竿之上,引领着黎明的序章。
随着天际渐渐从灰蒙转为柔和的灰白,深邃的蓝也悄然淡去,让位于浅蓝,东方边缘已染上羞涩的红晕。星辰隐退,连那指引夜归的启明星也悄然无踪,仿佛融入了晨曦的序幕中。此时,北风凛冽,呼啸着它的冬日诗篇,宣告着这是一日中最清冽、最寒冷的瞬间。
“牛羊倌已是第四次踏入羊圈,他总惦记着那些待产的母羊。每次小憩后,他都不忘前往羊圈,细心观察是否有新生命降临,这份辛劳不言而喻。
志清目睹此景,心中满是感慨。他步入羊圈,亲自为牛羊倌递上香烟并点燃,还赠予了压岁钱作为慰藉。
牛羊倌深受感动,他感激地对志清说:“掌柜的,您放心吧,羊儿们的安危有我照料,您只需全心全意招待宾客即可!”这番话语,既是对志清的承诺,也是对自己辛勤工作的肯定。”
志清嘱咐道:“这几日,咱们就让羊群安心留在圈中,不必外出。你便与大伙儿一同享受这闲暇时光,尽情玩乐吧。”
“明白了,牛羊倌”他爽快地应答。
“开饭喽!热腾腾的饺子等着大家品尝呢!”淑珍以她那洪亮的声音,向大家宣告着早餐的来临。
早餐过后,众人之间的欢声笑语并未因此停歇。欢乐的新年氛围一直延续到了正月初三。寿家的女儿女婿们在此刻大展身手,不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佳肴,更在几天里轮流上演了各种精彩纷呈的弹唱与娱乐活动,为节日增添了无限的乐趣与新鲜感。
寿先生、李氏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初三下午,寿先生、李氏带着春莲回了北川,欢乐的气氛降低了一大半,转眼到了正月十五,闹花灯。
在1940年的正月十五,凛冽的北风怒吼不止,时至清晨10点左右,天空被乌云密布所笼罩。寿先生携同春莲先行抵达寒渠,随后与志清一同前往海池山庙。此时,空中飘洒下的雪花犹如鹅毛般轻盈,庙院中静谧无声,竟未见到任何行人的踪迹。以往这个时候,即便未到清晨10点,便已有人争相上山,抢先点燃新年的第一炷香,以此彰显内心的虔诚与对神仙的祈求——期盼他们能赐予儿女,延续家族的香火。
会长总是最早抵达,作为地方百姓的杰出代表,他肩负着上香祈福的重任。寿先生作为会长之首,无论面临多大的挑战,都无法阻挡他前往庙宇的脚步。每当庙会举行之日,他必定会逐一参拜各殿,献上虔诚的香火。按照传统礼俗,完成所有仪式后,他走出大殿,对着志清缓缓言道:“今年的情况颇为严峻。以往这个时候,正月十五的夜晚热闹非凡,筹备灯会的人早已忙碌起来,为晚上的活动做着周全的准备。然而,如今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志清闻言,叹息道:“蒋委员长对国际局势的预判出现了偏差。
在1936年的深秋时节,中共中央倡议国共两党再度携手,共赴抗日大业。尽管老蒋在言辞上表示了应和,但内心却另有所图,这一点,朝野上下多有洞察。
时光流转至1937年春日,随着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老蒋与中共在抗日事业上的合作似乎变得更加务实与紧密。然而,近两年来,随着日军的节节败退,老蒋心中又泛起了猜疑的涟漪,开始暗中筹谋针对共产党的策略。去年岁末,国共之间再度出现了微妙的摩擦与矛盾。”
寿先生表示:“具体情况,我们这些乡下人确实知之甚少,但整体而言,人心惶惶。不少人年前就已搬到山里避难了。”
志清听后,关切地嘱咐道:“局势不佳,您得多加保重。我计划在20日启程,家中事务就全拜托您了。至于向下马关调动的事宜,我会尽力去办。”
寿先生点头应允,嘱咐道:“你去吧,做事一定要考虑周全,时刻想着百姓的安危。”
志清感激地回应:“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
两人行至西厢房门前,高让早已恭候在此。步入其居所,迎面墙上悬挂着孔子的画像,一张古朴的八仙桌置于画像之下,两侧摆放着椅子。志清落座于右侧,寿先生则坐在左侧,而高让则悠然倚在窗边床沿之上。
淑洁缓缓从床上坐起,一脸病容,显得格外憔悴,语气微弱:“父亲来了,大姐夫若是想观热闹,怕是要等到夜幕降临之时。”话语间,淑洁自厨房端出水果,置于桌上,顺手递予高让一个苹果,自己则艰难地倚靠在丈夫身旁坐下,头微低,双手轻轻交缠玩耍。
寿先生目光温柔地转向女儿,询问高让:“淑洁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会突然如此疲惫?”
高让回应道:“岳父,淑洁的身体不适已持续多时,夜夜噩梦连连。”
志清闻言插话:“都做了哪些梦?或许该好好调养一番。”
“多是梦见逝去的乡亲与亲人,他们频繁邀请她共赴市集,还时常带来美味佳肴。”高让面带愁容诉说。
寿先生沉思片刻后提议:“不如搬至北川暂住些时日,学校事务便交由志明与淑珍打理,待数月后再做打算。春莲留下陪伴淑清,志清你即刻准备前往固原,尽快办理完手续回归地方,或许该考虑放下国民党的公务。”此言一出,室内氛围更显几分凝重与关怀。
寿先生离去之后,次日夜晚,志清热心地协助高让将物品搬运至北川。当晚,志清与高让夫妇便选择在寿先生府上留宿,以此表达他们对寿先生的深厚情谊与不舍。期间,三位连襟,便是一场畅饮至深夜,这顿酒宴仿佛是为大姐夫此行饯行的一场特别仪式,寓意着深深的祝福与不舍的别离。直至午夜时分,他们才缓缓步入梦乡,让这段温馨而略带伤感的时光得以圆满落幕。
次日,志清不辞辛劳地协助志明夫妇,将行李妥善安置于海池山学校的宿舍之中。
春莲唠叨:外公与父亲迟迟未归,心中不免泛起涟漪。淑清虽心存疑虑,却仍试图以乐观的态度安抚春莲,解释道,今日乃正月十五,庙会热闹非凡,晚上还有灯会可赏,外公与父亲或许正沉浸于这难得的节日氛围之中,明日自会归来。
转至第三日清晨,春莲与淑清几乎同时醒来,她们默契地协助母亲整理好床铺,随后并肩坐在秋莲身旁,逗弄着幼小的妹妹,欢声笑语中洋溢着家庭的温馨。淑清注意到春莲叠被的手法极为娴熟,不禁对女儿投以赞许的目光。他轻步至炕边,慈爱地抚摸春莲的头,赞叹道:“春莲真能干,这叠被技巧是谁教你的呢?”
春莲一脸认真地回答:“是姥姥让我每天练习叠被子,还教我如何打扫房间。”
“哦,还教你打扫啊。”淑清似乎并不意外,但眼中闪烁着惊喜。
“是的,我还会讲故事呢。”春莲补充道,脸上洋溢着自豪。
“原来你还会讲故事啊,”淑清笑道,“过几天爸爸又要远行,你回来能帮妈妈打扫、讲故事,陪妹妹玩耍吗?”
“当然愿意,爸爸每次出门都那么长时间,为什么总是他出远门呢?”春莲好奇地问道。
“你年纪尚幼,待时光流转,你自会领悟。” 淑清轻声言道。
春莲闻言,便陷入了沉思,试图捕捉母亲话语中的深意。片刻之后,她再次启齿,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妈妈,为何非得等到长大,才能明白父亲远行的意义呢?”
“孩童的世界仅知嬉戏,大人的事务就莫要过多探究了,”淑清解释道。
“你若不愿分享,我便去询问父亲,”春莲坚持道。
“然而,即便是父亲,也鲜少会向孩子透露大人的烦恼与事务,”淑清再次强调。
春莲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落,她望着淑清,心中暗自较劲:我就不信了,爸爸不愿提及大人的世界,可如果爸爸保持沉默,我还有姥姥、姥爷可以询问,还有牛叔叔、高让老师、南老师,三姨娘、五姨娘,他们或许能为我解开这团迷雾。
早餐之后,牛羊倌细心地照料着羊群,随后领着春莲来到北墙下,让她享受温暖的阳光。春莲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牛羊倌尝试打破这份宁静,接连提出了许多问题。最终,春莲开口了,她轻声询问:“牛叔叔,您家里有父亲吗?”
“是的,”牛羊倌回答得简洁而肯定。
“那他经常远行吗?”春莲继续问道,眼中似乎充满了对远方的好奇与渴望。
“我爸爸不出远门,我还很小,爸爸就死了,”牛羊倌说。
“死后的归宿究竟何在?”春莲轻声询问。
“死亡,意味着永久的沉睡,不再进食,不再言语,不再行走,直至被尘世之人掘土安葬,深埋于地下,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牛羊倌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
当父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春莲心中不禁泛起层层疑惑。妈妈轻声细语地解释,父亲只是暂时远行,为了家人的生活奔波,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为家人购置羊只和美味的食物。过一段时间,他便会归来,与春莲、秋莲以及家中的每一位亲人团聚。
这番话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逐渐照亮了春莲心中的迷雾。然而,她心中仍有一丝不甘,渴望能亲自从父亲口中得到答案,并恳求他不再远离家门。因为对春莲而言,父亲的缺席如同失去了最珍贵的陪伴。父亲总是与她嬉戏,将她高高举起,背在肩上,或驮在背上,一同探索这个多彩的世界。
蔚蓝的天空中,白云悠悠,它们时而化作骏马,时而如犬吠,甚至宛如慈祥的老人。天边云朵的色彩变幻莫测,从红到紫,偶尔连大地都被染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地面上,小树摇曳生姿,麻雀与喜鹊欢歌笑语,田野里的乔木与小草似乎都焕然一新,仿佛穿上了节日的盛装。
在那松软的草地上,父亲与春莲相依相偎,共同吟唱着“小小的白菜叶叶黄”与“这块云彩有雨呢,不知在哪里下呢?”的歌声中,父亲的脸上时而浮现出笑容,时而滑过泪水。春莲对此感到困惑不解,她渴望能向父亲提出许多疑问,而最令她忧心的问题便是请求他不要再远离自己与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