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处的星纹印记突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是带着灼热感的烫,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烧,连带着掌心的铜片都跟着热了起来。林野刚想抬手去摸,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是爷爷的声音,却又不像记忆里那般清亮,带着松涛的低沉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贴在耳边:“顺着年轮反向走,才能看见起点。”
他猛地抬头,心脏“咚咚”跳得飞快。原本空荡荡的木屋墙面,不知何时映满了成片的松林影子,不是窗外松树的投影,是凭空出现在木墙上的、带着微光的影子。那些影子里的松树很奇怪——寻常松树的年轮是从树心往外长,一圈圈裹着树皮,可这些松树的年轮是反向的:浅褐色的树心露在最外面,像颗被剥开的坚果,深褐色的树皮反而裹在最里面,每圈泛着银光的年轮上,都刻着细小的日期,像用针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林野眯起眼细看,最外层树心处那圈最新的年轮,日期赫然是爷爷失踪那天——三月十七,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在山下的学校上课,回家时就没再看见爷爷的蓝布衫。
铜片在掌心轻轻震动,像是在催促他。林野攥紧铜片,跟着墙面上影子里的松树往木屋深处走——木屋明明只有几平米大,可往前走时,却像走在无边的松林里,脚下的地面慢慢开始倾斜,从平坦变得陡峭,像是顺着一棵巨大的松树往上爬,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重力,脚步轻飘飘的,只有松针在脚下“沙沙”作响的触感格外真实。
走了约莫几十步,掌心的铜片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银光,星纹的每一道线条都亮得惊人。林野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顺着铜片的光芒看去——墙面上某棵反向松树的年轮,正和铜片的星纹精准地对上,银光顺着年轮的纹路漫过去,那棵松树的影子突然变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连松针的纹路都能看见。就在这时,影子里慢慢走出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爷爷常穿的靛蓝色布衫,袖口磨得发毛,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常年在山里走晒出的深色皮肤,手里还拿着一把熟悉的削木刀——那是爷爷用来削松针书签的刀,刀柄上缠着他小时候编的红绳,绳子的结他至今都记得。
身影蹲在地上,背对着林野,手里的削木刀在地面上刻着什么,刀刃划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像在削一块软木。林野的眼眶突然发热,刚要迈步走过去,喊一声“爷爷”,身影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比刚才的回响更清晰:“别碰那把刀。”
林野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刚升起的激动瞬间被警惕取代。可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不能碰那把刀,脚下的地面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不是石头崩裂的脆响,是像纸被撕开的声音,一道漆黑的裂缝顺着他的脚边蔓延开,地面瞬间失去了支撑,他整个人往下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手里却死死攥着那本从木箱里带出来的线装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念着某种他听不懂的咒语。他抬头往上看,能看见那道裂缝在慢慢合拢,墙面上反向松树的影子还在,只是爷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把削木刀,孤零零地留在裂缝上方的“地面”上,刀柄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