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17分,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屏幕上的代码盯得我眼睛发酸,我揉了揉后颈,余光扫过角落的那把黑椅子。它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没在意,继续敲键盘。
但那种感觉又来了——椅子刚才是不是转了一下?
我是个程序员,在这儿干了三年。加班是常态,凌晨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让我在意的是这把椅子。
三个月前部门调整,我被挪到这个靠窗的位置,椅子也跟着换了一轮。从那以后,每隔几天,早上来了就会发现椅子偏离了原来的角度。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以为自己记错了。程序员嘛,记性这种事不能当真。
直到上周三早上,我来得特别早,发现椅子不偏不倚正对着我,像在等我一样。
那天我没敢坐,站在旁边抽了根烟才缓过来。
凌晨2点40分,我第四次起身去看那把椅子。
它还是老样子,靠背微微向左偏着。
我盯着它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疯了。
对,我可能真的有点疯。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有人在半夜动过这把椅子,而我不在场。
我想起上周五在茶水间,听到两个清洁工阿姨聊天,说这层楼的灯总在凌晨自己亮起。"老楼房就是这样,"其中一个说,"电路老了,什么怪事都有。"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我往心里去了。
凌晨3点47分,我决定不走了。
我窝在工位上,假装看手机,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把椅子。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应该看不清我在看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4点12分,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椅子向左转了几度,缓慢的,几度的幅度。但我确定它在转。
我猛地抬头,办公室空无一人。灯没变,空调嗡嗡响,一切如常。
只有那把椅子,正在自己转动。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蹲下来检查椅子的结构。普通的转椅气压杆,正常老化,没有电机,不可能是自动的。
我抬头环顾四周,想找一个人,找一个理由,找一个解释。
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我今晚不走了。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转这把椅子。
我把手机架在桌角,对着椅子。又调高了屏幕亮度,把手机靠在键盘旁边。
然后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躲着。
我等了很久。
凌晨4点58分,我悄悄走回来。
办公室的门关着,我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门缝下透出的不是灯光的暖黄色,而是一道更暗的光——像是有人坐在里面,手机屏幕的光。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转轮摩擦地板的声音,很慢,很沉。
有人在转那把椅子。
我颤抖着推开了门——
看到了我自己。
一个"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穿着我的白衬衫,戴着我的眼镜,正在转动那把椅子。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
我们对视着。我看着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等了很久的平静。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他说。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站起来,走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一秒。他的手从我肩膀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应该回去睡觉。"他说。
"你是谁?"我的声音终于挤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我太熟悉了,因为我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这个问题,"他说,"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门关上了,办公室恢复了寂静。
我没有追出去。我只是坐在那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有些椅子会自己转动,因为总有人会在凌晨来坐。
而你,就是那个"有人"。
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