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苏东坡历史小说《苏在凤翔》第二十八节
范多权（宝鸡市作协会员）
（七十八）
此日初午，苏官人带着小娘子王弗，和张戬县令，及一些县府官员，分乘十几架抬轿，走了近一个时辰，就来到了褒斜河河口附近。
这是呈现的一个非常宏大的造船工场场面，令苏官人异常震惊。
在斜河口的坝外，近两里地的平缓滩涂地上，苏官人看到了非常红火造船业的制作场。
这就是在明宋时期，在秦岭以北，呈现最大的造船技工业。在鼎盛时期，每年制造出近六百艘三百料型以上的中大型精木板船。古代的三百料，是指载容三百人的船载规模。这种船一般纵长三十多步，宽八步左右。
他们坐轿从河坝路一直往南走，新奇的看到，河流里，一排排从秦岭南山采伐的木料，顺一水流飘浮过来。然后搬运工的抬上坝。抬上的木料被木匠的修整，再锯成大板。然后有的大船是初级木龙架在建造。有的是在中级包装船身板在建造，有的是己全船型在收尾，有的在作全船型最后桐油刷抹涂装。有一处聚齐近百家的炼铁打铁制作铺，其工匠叮叮当当的在忙碌。作好的铁饰器物，用在船上，作加护和装饰钉卯。这种大规模的造船工制业，运用了当时近万人数的各个工种的人，在参与从业制作。为当地的民生繁华，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也为北方的造船工艺业和船航运业，起到了历史结段性的作为和出彩。
古代的眉坞，也有一定船坞的指向。这个斜褒河这里，沿河坝建有几十个大型造船船坞，都是用秦岭南山大石块，在用大批量石匠的工夫，垒砌而成。这凹型船坞，是与河水控制隔离型大水池。造船时，把水排尽，工匠们进行几个月造型制作。船造好后，再引河水淌入船坞池中，把成品船飘浮起来，再驾入褒斜河流中。煲斜河是大渭河南的一个支流。这造成交工的船，就行至渭河，去往渭河以东的长安或东京开封汴梁一线，进行客船或货船使用。
（七十九）
这时儿，一艘新建成的船，油漆锃亮船体净洁的立在船坞中。船身上挂着预示吉运的红布条。
船身前侧面浅雕刻着一条生灵活现的龙前身。圆鼓的眼珠，正等待一个重要显赫的人来，在一个隆重的仪式上，执笔点晴。
这艘新船，据张县令说，是一家叫王丰舟的造船工场主，为洛阳的一位船老大制作的大船。
今天，交船家与接船家共同相聚在船坞处，为这条新船在吉日吉时出坞上水路，进行新船下水仪式。今天，除了主事家的客人，还有附近四村八乡的人，来看热闹。因为看热闹的知道，新船下水前，有洒铜钱洒蒸馍洒糖糕的环节，大家拾拣一些，可以拿回家，滋巴滋巴甜一下小孩的嘴。
庆船下水场面上，苏官人和张县令一行的到来。以王丰舟为家族的人，先是见官行跪拜之礼。然后，苏与张两官坐在摆放的贵宾坐椅的庆礼台上。
“我是工造船场主家王丰舟，我携全家族和周边村寨乡邻，万分恭谢凤翔知府苏大人和眉县张知县大人，莅临新船交送典礼。小民全家万分敬恩。”造船主家王掌柜在礼台上讲话道。
“祝新船，跨江过海，顺风顺水，平平安安！”苏官人坐在椅上，示意摆摆手，随恭贺了这么几句。
“恭谢苏大人贵语值千金。现在，恭请观音娘娘降临，保佑新船平安吉祥！”王掌柜说。
只见，一个由未婚女子妆扮的观音娘娘，手持柳枝净瓶，仪态端庄萧穆清丽的，在六个护仙女拥簇下，稳移寸步如仙云飘而来。
此刻，奏乐班奏演出云游丝竹之声乐。
女扮观音娘娘移步来，停在船前空地上。
“江海护民护航的观世音娘娘，踏云踩风今降于此，候纳万民膜拜！”王掌柜喊道。
“观音娘娘圣安！保佑万民平安！”众人齐刷刷边喊边跪拜。
跪拜后的苏官人抬头一督观音芳容。他蓦然一惊，这观音扮女竟然是凤翔柳林女子周小娥。
他们俩人目光所触，都不动声色的一怔，然后，都刻意撇开目光，各稳心境。
“敬请观音娘娘上船送安！”王掌柜喊道。
女扮观音柔涉移到船边，在众护仙女的扶护下，由木梯登上新船，然后庄仪的伫立在船头。众护仙女未登上船。
“敬请凤翔知府苏大人，为新船龙首点晴开光。”王掌柜说。
一木盘端之苏官人面前，端中一水碗一毛笔一研朱红汁。
苏虔诚的先在水碗中净手，然后执起笔，蘸了朱红。
他握笔，走近船首。他伸去笔，在龙眼珠上抹了朱红。这龙眼顿时耀耀生辉。
随之，锣鼓齐鸣，鞭炮炸响。船上的十几名船工向人群中，挥臂洒扔小币铜钱，小块糖糕，和小块馒头。寓意财源广进，甜甜喜喜和蒸蒸日上。看热闹的乡民们，跑来的目的就等这一刻，大家疯涌而上，纷纷抢拣这些喜庆抛洒物。
“恭请苏大人登船，宣念开船令！”王掌柜喊道。
苏官人从王掌柜手中接过一纸令符，谨慎稳步的登上船。他站在船首，周小娥扮观音娘娘驾的旁边。周小娥见到苏官员，略显一丝惊慌，但尽力镇定。
苏官人站在船上，登高望了一眼人群，突然，他在人群外的一树荫凉，发现了一对肩靠的小年轻。他定了定神，确实那就是前知府宋选的千金小姐和那个叫周平生的后生。
俩年轻发现苏官人注意到他们，顿时一阵惊慌，他拎起她，转身躲隐进树后的小竹林里。
”恭请新船主杨福财船东家登船领舵！”王掌柜再喊道。
一位身体高健魁梧身穿绸缎的富态男人，从王掌柜手中接过一只舵板。登上了船帮。
苏官人执纸符，大声诵念《新船下水祭文》
江河龙王、天妃圣母、四海之神、舟车往来一切神祇：
伏以
九河孕秀，刳木为舟；
万斛乘风，涉波若地。
惟兹巨舶，既成厥功。
集梓楠于南楚，选工师于百工。
榑木为干，必取其坚；
鱼胶缀缝，务求其密。
三丈之舵，乃转风涛；
百尺之桅，可摩星斗。
今者
龙骨已贯，楮墨维新。
将以涉巨浸之渺茫，通百货于远迩。
惟神
宅心渊静，秉德昭明。
无為而万物成，不言而四时行。
伏愿
海不扬波，神其相止。
送以顺风，助以顺水。
龙伯不惊，鲛人自喜。
行千里如在衽席，历万险永无倾圮。
帆影连云，载宝货而归中华；
橹声咿哑，播皇威而及四方。
尚飨！
这时，船坞闸口的劳工，抽开闸口档水石板，使大股河水流水凹坑船坞，待坞坑水满，新船便飘浮起来。
苏官人随大声唱令道：“开船大吉！
于是十几船夫开桨划起船。随之，船便慢慢划出船坞，进入褒斜支流。船向北行两里水道，就进入东西向的大渭河水道。
随之，苏官人和周小娘扮的观音娘娘任务完成。他们在两河交汇处的码头下了船。苏官人当然与新船主杨福财一行行捐礼作别。杨船主还向扮观音的周小娥发送了吉利酬谢红包。
苏官人和周小娥站在码头，目送新船向东顺流飘去。
俩人回过头，略显尴尬的相望。
“周小娥，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凤翔城，可有一百八十里。”苏官人不解的问。
“这个造船掌柜王丰舟，是我姑姑家的。姑父家有交船的喜事，托人捎口信，邀我们来看热闹。我姑父可喜欢我了。就让我这个外侄女，当了一回观音娘娘。献丑了，让苏大人看笑话了。”周小娥，弯腰撩河边清水冼去浓妆胭脂红，露出秀丽的脸庞和浅浅的腼腆笑。
“周小娥，你扮的观音娘娘，非常好看，也很有那么一股子神仙之气。让人不由得跪地叩头顶礼膜拜。”苏官人赞许道。
苏官人和周小娥坐上了牛车。由牛车把他们俩拉回那个造船坞工场。
俩个妙龄男女，坐在一车上，难免情窦萌动，脸染绯红。
（八十）
造船主，也就是王掌柜，自然是邀苏大人与张县令众官员，吃一顿庆交船的丰盛酒席，自不在话下。
席间，苏官人频繁应酬敬酒，不胜酒力后，就晕晕糊糊，身脚云飘了。
忽儿，他从席厅的窗外，看见院子间为酒席蒸菜的大锅灶旁，一个穿着乡妇衣的年青女子，在低头往灶口添柴火。他详细看，这女子确实是宋沁莲小姐。而那个小伙子周平生，在旁边执着厨铲在翻搅大锅中冒泡的大肉烩菜，一幅乡下大厨的模样。他时不时的拿一块肉，递给宋小姐，小姐喜滋滋的接过就象村妇畅畅亮亮的吃起来。确实没有了富闺小姐的矜持文秀，成了脚踏实地的小相爱的乡下夫妻。
苏官人，醉晕乎乎的离开席桌，走出厅门，他想去询问一下这俩个小相好的情形事。忽儿，王弗娘子出现旁边，将自家小丈夫按住，悄悄的拉回厅门内。
“娘子，你拉我回来作甚？我想问问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苏官人稍声说。
“公子，这事，就听之任之去吧。也许会对宋小姐好一些。你如果一过问，事情的复杂许多了。那俩个小夫妻心惊胆战，情事难诉。咱们也没事找事，难以择清。公子，这事，不管，是上上之策。”小娘子脑门非常清楚的说。
“那好吧，我就听娘子的话。”苏醉乎乎笑了一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