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圣主94
没有灵力护体,他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肉。
“妈的……”低低的咒骂湮灭在风里。程伟吐出一口带着尘沙的浊气,活动了一下变得僵硬沉重的四肢,最终将手按在了第一块冰冷刺骨的凸起上。
第一步,就险些滑落。岩石的冰冷透过指尖直刺骨髓,光滑得无处着力。他不得不将身体死死贴在崖壁上,用指尖去抠,用脚尖去探那些细微的缝隙。罡风一刻不停地撕扯着他,好几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掀飞下去。
汗水瞬间浸透衣袍,又被酷寒的罡风冻成冰碴,黏在身上,刺痒又冰冷。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手指很快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鲜血混着灰尘黏糊糊一片,每一下触碰都钻心地疼。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移。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念头,骂九幽老祖,骂九幽圣主,骂这该死的命运。但骂着骂着,声音渐渐低了。极致的疲累和痛苦反而让思绪变得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念头:向上,抓住,别掉下去。
风声灌耳,起初只是噪音,后来渐渐听出些不同。那风刮过不同形状的岩石孔窍,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时而尖利,时而低沉呜咽。身体的痛苦变得麻木,精神却在极致的疲惫中被拉伸、绷紧。
他开始忘记咒骂,忘记抱怨,甚至忘记了“攀爬”这个动作本身。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下一个落手点,下一次脚的蹬踏,每一次呼吸的调整,对抗每一次罡风突如其来的猛恶撕扯。
意识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日?两日?他早已失去时间的概念。嘴唇干裂,喉咙如同着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但在这种濒临极限的消耗中,某种变化悄然发生。
沉重无比的身体,似乎……适应了这种沉重?每一次发力,肌肉的调动似乎比以前更精准了一丝;对危险的预判,比如一阵强风袭来,身体总能提前一瞬做出最本能的规避反应;指尖传来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听”到岩石内部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那是深蕴在大地深处,最本源的一丝九幽地脉的气息,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他依旧没有灵力,但五感、肉身、乃至神魂,却在纯粹的磨砺中,被强行洗涤、捶打,去除了所有浮华,变得异常敏锐和……凝实。
终于,在他意识几乎要彻底模糊,全凭一股不肯认输的意念支撑时,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向上的陡壁,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边缘。
他用了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撑,翻滚而上,重重摔在坚实的地面上,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闭着眼缓了不知多久,那股濒死的脱力感才稍稍退去。他下意识地,几乎是习惯性地去内视丹田。
灵力依旧被封着,死气沉沉。
但……不一样了。
完全不同了!
先前那奔腾咆哮却总觉有些不受控制、有些虚浮躁动的力量,此刻虽然沉寂,却给他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感觉!每一缕被封印的灵力都仿佛被千锤百炼过,剔除了所有杂质,变得无比温顺、凝聚,蕴含着远超从前的爆发力。经脉宽阔而坚韧,体魄强度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甚至连神魂感知,都清晰了数倍,周围空气中流动的细微能量,崖边小草的颤动,远处风中带来的讯息,都了然于心。
这种扎实、强大、掌控由心的感觉……竟真的胜过了他过去十年按部就班的苦修!
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意识。所有的抱怨、不满、暗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和……感激。那冰疙瘩脸圣主,手段酷烈,竟是真的为他好!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九幽之地永恒昏沉的天空,第一次对“九幽”二字,生出了些许真正的认同。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在这脱胎换骨的感受中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崖顶的相对宁静!数十道裹挟着浓烈煞气与血腥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瞬间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这些人的衣着与圣地九幽弟子相似,却更加诡异张扬,颜色艳丽刺目,脸上、裸露的皮肤上多纹着扭曲的邪异图案,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暴戾和背叛者特有的疯狂。
为首的是一名瘦高男子,面容阴鸷,眼角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直划到下颌,平添几分狰狞。他手中把玩着一对漆黑如墨、不断散发出怨魂哀嚎气息的短刺,目光如同毒蛇,瞬间就锁定了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因灵力被封)的程伟。
阴鸷男子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快意的弧度,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海外之地特有的古怪口音:
“啧啧啧……消息果然没错!老祖宗死了,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来顶缸?还听说一上来就被罚来爬这死人崖?真是天助我也!”
他上下打量着程伟狼狈不堪、灵力全无的模样,眼中轻蔑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
“瞧瞧这可怜样,爬上来累得像条死狗吧?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了……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群叛徒也跟着发出哄笑,各种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圣地的辱骂倾泻而出。
阴鸷男子向前一步,短刺指向程伟,杀气暴涨:
“正好!省了爷爷们不少手脚!宰一个没有灵力的‘圣主’,跟宰只鸡有什么区别?小子,记住了,下了黄泉告诉那老不死的魂,杀你者,海外九幽——鬼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程伟心口!那对怨魂短刺爆发出滔天黑芒,眼看就要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程伟捅个对穿!
所有叛徒脸上都露出了嗜血而兴奋的笑容。
然而,就在那毒蛇般的刺尖即将触碰到程伟衣袍的刹那——
本该绝望闭目等死的程伟,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潭底骤然燃起的、冰冷戏谑的火焰。
他的嘴角,在那电光石火间,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足以让鬼刺心脏骤停的弧度。
一声轻语,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罡风与嚎叫,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哦?谁告诉你们……”
“……我自封的,是全部?”
“轰——!!!”
仿佛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苏醒!一股远比程伟攀崖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更加精纯浩瀚的九幽之力,混合着一丝统御万水的玄冥寒意,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炸开来!
漆黑如墨的力量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崖顶的惨淡云层!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悍然席卷四面八方!
“什么?!不可能!!”鬼刺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前冲的身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猛地一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钢墙,咔嚓几声脆响,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倒飞出去!
那些刚刚还在哄笑的叛徒们,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被这碾压性的力量威压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惨叫一声,爆体而亡!
墨黑色的气浪中心,程伟缓缓站直了身体。
衣袍无风狂舞,发丝飞扬,周身缠绕的九幽与玄冥之力如同活物般咆哮。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幽光吞吐,锁定着远处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鬼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渊。
“海外叛徒……正好,拿你们试试手,祭我这——新铸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