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变成了恐怖游戏唯一的活人。
血腥宿舍里只剩我,走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昨夜我熟睡的脸。
「系统,请求登出。」我对着空气低语。
提示音冰冷响起:「错误,您已是现实世界最后一名真实玩家。」
窗外,巨型霓虹闪烁着:「欢迎来到人类体验最终季。」
我发现那些“鬼怪”总在固定时间消失,并在三分钟后集体刷新。
直到撕开裂口女的脸皮,里面掉出一张员工卡:「世界维护部-实习生」。
卡背面印着小字:「感谢您为‘新人类2.0’公测提供的原始恐惧模型」。
一觉醒来,变成了恐怖游戏唯一的活人。
浓稠的铁锈味第一时间扼住了我的喉咙,几乎让我干呕出来。不是幻觉。空气沉滞,裹挟着血液特有的甜腥与肉体缓慢腐败的酸气,混合着灰尘,死死压在舌根。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僵着脖子,不敢转动分毫。视线所及的上铺床板,原本该是浅黄色的木纹,此刻正被一种深褐近黑的污渍缓慢洇透,边缘汇聚起一颗将滴未滴的黏稠液珠,悬在我的鼻尖正上方。
我记得这个宿舍。六人间,上下铺,编号704。昨天晚上——如果那还能被称作“晚上”——我和另外五名“玩家”缩在这里,听着门外走廊由远及近、似爪似蹄的刮擦声,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入睡。我们是被一股脑扔进这个名为“血月学园”场景的,系统冷冰冰的宣告似乎还在耳边:【存活七日,或找出场景核心,即可登出】。
现在,天亮了。惨白的光从布满污垢的窗户透进来,切割着室内的昏暗。太安静了。没有呼吸声,没有辗转反侧的吱呀声,甚至连心跳声都仿佛被这厚重的死寂吞没了。
我慢慢、慢慢地侧过身。
对面上铺是空的,被子凌乱堆着。下铺……一滩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高度腐烂的污浊血肉,浸透了床单,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汇成一滩。隔壁铺位,一个叫李勇的壮实男生,仰面躺着,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凝固着终极的恐惧,脖颈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再过去……我看不清了,胃里翻江倒海。
只有我的床铺是干净的。
冷汗瞬间爬满脊背。我猛地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检查自己,四肢完好,除了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没有任何伤口。昨晚发生了什么?最后的记忆是极度疲惫下的短暂昏沉,似乎……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和单调的、重复的电子嗡鸣。
不,现在不是回想的时候。我必须动,必须离开这个尸箱。
鞋底踩在地面粘腻的血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我蹑足移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一片死寂。拧动门把手——没锁。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嘎吱”,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惊得我几乎跳起来。
走廊暴露在眼前。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墙壁上泼溅着大片大片的暗红,早已干涸发黑,像是某种抽象的邪恶壁画。地面散落着难以辨认的碎块和拖拽形成的长长血痕,一直延伸向走廊两端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应急灯幽绿的光芒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将一切映照得鬼影幢幢。
我的目光被钉在斜对面墙壁上。那里嵌着一个监控摄像头,红灯常亮,表示它在工作。而下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幕。屏幕是亮的。
画面清晰得残酷:正是这间704宿舍内部,视角对着我的床铺。画面里,我侧躺着,呼吸均匀,正在“熟睡”。时间戳定格在昨夜——我们进入场景后的第四个小时零三分十七秒。正是我认为自己可能短暂“昏沉”的那个时间段。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有人在看着我。不,是有“东西”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了我的睡眠。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为什么唯独拍下安然入睡的我?
喉咙发干,我咽了口唾沫,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慌。我对着空无一物、只有血腥与尘埃的空气,用尽力气,尽可能清晰地吐出那句话:
“系统,请求登出。”
没有回应。只有走廊深处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又或许只是耳鸣。
我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微弱回音:“系统!请求登出!我要求立即终止场景,返回登录空间!”
【错误。】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并非从任何方位传来,而是直接、冰冷地敲击在我的鼓膜上,钻进我的脑海。是那个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但此刻却带着某种无机质的、近乎残酷的平滑。
【指令无法识别。权限验证失败。】
“什么权限?我是玩家!编号D-7741,林辰!我要求登出!”我几乎是吼了出来,脊背紧紧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走廊两侧。
【错误。未检测到有效玩家标识。当前场景‘血月学园’生命信号残余:1。】
【重新扫描……扫描完成。】
那冰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以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吐出让我血液冻结的话语:
【确认。您已是现实世界最后一名真实玩家。祝您体验愉快。】
现实世界?最后一名真实玩家?
荒谬!惊恐!愤怒!无数情绪像炸弹一样在脑中爆开。这是什么新的恐怖桥段?系统故障?还是……我猛地想起那些强制弹出、无法跳过的“用户协议更新”,想起那些越来越频繁的“神经元同步优化补丁”,想起登录舱广告里越来越模糊的“虚拟与现实边界”说辞……
“放我出去!”我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却只击中虚无,“你们不能这样!这是非法的!让我联系外界!联系管理局!”
系统音沉默了。死一样的寂静重新包裹过来,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
我喘着粗气,手脚冰凉。不能待在这里。无论这是什么,我必须行动,必须找到出路。我强迫自己离开倚靠的墙壁,沿着血迹斑斑的走廊,朝着记忆中这栋宿舍楼大门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着任何角落里可能扑出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大多敞开着,里面是同样或更甚的惨状。有的房间墙壁被巨大的力量撕裂,露出后面黑红色的、搏动着的肉质结构,但仔细看,那“搏动”极其规律,像某种机器的活塞。我没有进去检查的勇气。
拐过一个弯,前方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口。一扇巨大的、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就在楼梯旁。
窗外,不是熟悉的、哪怕阴森些的学园景象。
漆黑的、毫无星辰的天幕下,矗立着无边无际的、造型怪异的高楼剪影,那些建筑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五彩斑斓的代码洪流,时明时灭。而最近处,正对着这栋宿舍楼,一座几乎顶天立地的、腐朽的霓虹灯牌,在虚空中有规律地闪烁。灯管大部分已经损坏,嗤嗤冒着电火花,但剩下的部分,依然顽强地拼凑出几行巨大无比、扭曲而惊心动魄的文字:
“欢…迎…来…到…”
“人…类…体…验…”
“最…终…季…”
霓虹的暗红色光芒,透过肮脏的玻璃,涂抹在我惨白的脸上。
人类体验……最终季……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粘腻的地面。不是游戏故障。这里……这里根本不是纯粹的虚拟场景。系统说的“现实世界”,难道是指这个?一个被巨大霓虹招牌称为“人类体验最终季”的、鬼蜮般的现实?
“嗬……嗬……”
就在我精神剧烈震荡,几乎无法思考的瞬间,那湿漉漉的、拖拽的声音陡然在身后极近处响起!浓烈的尸臭瞬间盖过了血腥!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求生本能猛地炸开,身体先于意识向前扑倒!
“嗤啦——!”
背部的衣服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划开,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我狼狈地滚下几级楼梯,不顾撞击的疼痛,连滚爬起,回头一瞥。
楼梯拐角阴影里,一个“东西”正缓缓直起“身体”。它大致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四肢反折,头颅歪挂在肩侧,灰白色的皮肤布满尸斑和缝合线,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沾满碎肉的巨大砍刀。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
裂口女?不,不像传统传说中的形象,但那种基于“裂口”概念的恐怖被扭曲、放大,融合了丧尸般的实体,更加令人作呕。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挥舞砍刀,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敏捷,猛地向我扑来!
跑!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字。我转身没命地向楼下冲去,背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砍刀拖刮地面的刺耳噪音。冲出一楼门厅,外面是一个荒废的操场,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我慌不择路,朝着雾气最浓处一头扎了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我不知道是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是错乱的——我像一个真正的恐怖游戏主角,在废弃的学园里亡命奔逃。那些“鬼怪”层出不穷:无脸教师,漂浮的苍白女学生,从水池里爬出的肿胀尸体,在走廊天花板倒立爬行的蜘蛛形怪物……每一次遭遇都险死还生。我捡起过一根生锈的铁管,用它砸碎过一个行动迟缓的“丧尸”的脑袋,粘稠的、带着机油味的“血液”喷了我一身。但更多时候,我只能躲藏。
躲进储物柜,听着外面沉重的脚步来回踱步;蜷缩在讲台底下,看着一双青灰色的、指甲脱落的光脚在不远处停留;藏身于废弃厕所的最里间,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直到门外那徘徊的、哼着走调儿歌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极致的恐惧中,一种怪异的观察力反而被逼了出来。我渐渐发现一些不协调的“规律”。
比如,那个总在下午三点(我的个人终端时间早已停滞,但我依靠窗外恒定不变的、虚假的天光亮度变化和身体生理周期来粗略估算)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背对着门坐在固定位置、肩膀不断抽动的“哭泣女学生”。她从未离开过那个座位,也从未真正回头。只要不踏入阅览室,即便在门口弄出再大动静,她也毫无反应。仿佛她的“活动范围”和“触发条件”被严格限定在那张椅子周围。
比如,凌晨两点左右,宿舍楼走廊里游荡的无脸教师和蜘蛛形怪物会同时消失,无论我之前是否惊动了它们。走廊会陷入一种绝对的空洞状态,持续大约……三分钟。然后,在两点零三分整,它们会再次出现在各自的“初始位置”,重新开始游荡。分秒不差,就像被重置了一样。
还有食堂后厨那个只会重复剁肉动作的肥胖屠夫鬼,它的“肉”永远剁不完,而且每次下刀的位置、力度、甚至溅起的血点轨迹,都一模一样,循环播放。
这些“鬼怪”,它们似乎……并不是完全自主的。它们更像是一段段被设定好程序、在规定时间和区域“播放”的恐怖片段。它们有固定的“刷新点”和“刷新时间”。
这个发现让我心脏狂跳。如果它们是程序,是场景的一部分,那么,制造这个场景的“东西”,是否也遵循某种更大的“程序”?是否存在一个“后台”?一个可以干涉、甚至破坏这个场景的“漏洞”?
一个更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钻进我的脑子:既然我是“最后一名真实玩家”,既然系统说这里是“现实世界”,那么,这些看似恐怖的“鬼怪”,会不会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演员”?或者,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工作人员”?
这个想法太离奇,太惊悚,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疯狂滋长。那些过于规律的“刷新”,那些略显呆板的重复行为,那些在某些时刻似乎“看不见”我的情况(只要我不进入特定区域或做出特定动作)……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我需要验证。需要接触,需要“解剖”一个样本。
目标很快锁定——那个传闻中在旧校舍艺术走廊徘徊的“裂口女”。她总是单独出现,活动范围相对固定(艺术走廊尽头到中段),刷新时间据我观察是在每晚七点。关键是,她手持剪刀,攻击模式更偏向快速突刺和切割,相对那些力量型或范围型的怪物,或许……更“脆弱”一些?而且,她的“裂口”特征如此鲜明,如果真是某种“扮演”或“构造体”,接口或异常处很可能就在脸上。
准备是仓促而简陋的。我从实验室废墟里找到半瓶强腐蚀性的不明液体(标签脱落,但刺鼻的气味和它对金属的剧烈反应说明了危险性),用厚布裹住瓶身。又从体育馆捡到一根相对结实、一头被砸扁形成凸起的金属棒球棍。用从校服上撕下的布条,将手掌和棒球棍缠紧。没有计划,只有一腔孤勇和破釜沉舟的绝望。
晚上七点差十分。我潜伏在艺术走廊一侧的废弃画具储藏室里,门开一条细缝,死死盯着幽深昏暗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灰尘的陈旧气味,混合着一种隐隐的甜腻腐臭。
七点整。
走廊尽头,那扇永远半开的、通往废弃雕塑教室的门后,传来了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哒。哒。哒。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踱出阴影。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猩红的、撕裂到耳根的嘴角。她穿着染血的旧式校服裙,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寒光闪闪的裁缝剪刀。正是我记忆中裂口女的经典形象,但更加真实,更加……具有实体的压迫感。
她开始沿着走廊缓步走来,低着头,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徘徊。剪刀的尖端拖在地上,划出细细的、令人牙酸的白痕。
我屏住呼吸,计算着她的步伐,她的速度,她视线扫过的范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握着金属棍的手心渗出粘腻的冷汗。
就是现在!
在她走到储藏室斜前方,微微侧身,似乎被墙壁上一幅扭曲的抽象画吸引(那画面似乎也是一段循环播放的诡异动画)的刹那,我猛地撞开门,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将全身的力量和速度凝聚在起步的这几步内,金属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用那扁平的凸起一端,狠狠砸向她握剪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晰的、类似于硬塑料断裂的脆响,而不是骨骼碎裂的闷响。她手中的剪刀应声飞脱,哐当一声撞在远处的墙上。
裂口女似乎“愣”了一下,迟缓地转过头,被长发遮蔽的脸庞“看”向我。那裂开的猩红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一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时间。借助前冲的势头,左手早已准备好的腐蚀液瓶子狠狠砸向她的脸部!瓶子碎裂,刺鼻的液体飞溅!
“嗤——!”
剧烈的白烟冒起,伴随着一种类似电路短路的细微噼啪声和焦臭味。裂口女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向后仰头,双手捂住脸部。
就是现在!
我欺身而上,金属棍横扫她的腿弯,在她失衡跪倒的瞬间,扔掉棍子,双手十指如钩,带着全部的恐惧、愤怒和求证欲,死死扣住她脸上那被腐蚀液烧灼得滋滋作响、边缘翻卷的“皮肤”!
那触感……不是血肉的温热或腐烂的粘腻,而是一种高弹性、略带橡胶质感的冰凉材料,下面似乎包裹着坚硬的、结构复杂的东西。
“给我……开!”
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向两侧猛地撕扯!
“嘶啦——!”
一声巨大的、布料革质撕裂的声响。
整张“脸皮”,连同下面的部分“血肉”构造,被我硬生生扯了下来!
裂口女——或者说,这具躯壳——彻底停止了动作,僵跪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捂脸的姿势。颈部断裂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几簇闪烁着火花的电缆和微微冒烟的精密元件。
而我手中,那张触感怪异的“脸皮”内侧,赫然用透明卡槽固定着一张硬质卡片。
我颤抖着,将它取下。
卡片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材质,边缘圆滑。正面是简洁的线条和文字:
【世界维护部 - 场景执行科】
岗位:恐怖单元演员(初级)
编号:GH-7741-B
姓名/标识码:裂口女 Ver.7.3
状态:工作中(当前场景:血月学园)
冰冷的数据,清晰的部门,明确的岗位。像一盆冰水混合物,从我头顶浇下,寒彻骨髓,却又在瞬间点燃了某种暴烈的火焰。演员?编号?世界维护部?
我猛地将卡片翻转。
背面,是几行更小的、印刷体的字,带着一种官方告示般的口吻:
【感谢您为‘新人类纪元2.0’公开测试计划提供的原始恐惧情绪模型与行为数据。您的贡献至关重要。】
【当前沉浸式体验阶段:最终适配与收集。】
【请继续您的‘旅程’。更多惊喜,敬请期待。】
新人类纪元2.0……公开测试计划……原始恐惧模型……沉浸式体验……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进我的太阳穴。碎片化的线索、系统的提示、窗外的霓虹、鬼怪的规律……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卡片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我灵魂战栗的图景。
这不是游戏故障。
这不是虚拟现实。
这甚至可能不是我所知的“现实”。
我是一个“模型”?一个“数据”提供者?在一个名为“新人类纪元2.0”的什么狗屁计划里,扮演着“最后一名真实玩家”的角色,在精心布置的恐怖舞台上,被无数“演员”和“场景”环绕,榨取着我的恐惧、我的反应、我的……“人类体验”?
“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想起了登录舱,想起了那些越来越真实的体感,想起了那些不断强调“百分百沉浸”、“突破虚拟与真实边界”的广告。原来边界不是被突破,而是被彻底涂抹、覆盖、取代了?
“惊喜?”我盯着卡片上的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更多惊喜?”
跪在地上的“裂口女”残躯,颈部断裂处的火花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熄灭。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嗤啦一声,彻底消失不见。连同我撕下的“脸皮”和掉落的剪刀,也一同化为虚无。只有那张金属质感的员工卡,依旧冰冷而真实地躺在我汗湿、污秽的手中。
艺术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远处的黑暗里,似乎又有新的“嗒…嗒…”声响起,节奏稳定,不紧不慢,由远及近,仿佛在宣告着下一幕“惊喜”的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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