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锈铁丛林里颠簸前行,车窗外的铁架越来越密集,生锈的铁皮在风中发出“嘎吱”的哀鸣,像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金属。女生盯着玻璃上那个滴血的省略号,忽然想起林野在铁门后说的最后一句话——“影子的利息,要用骨头来还”。
后座的护士不知何时收起了尖牙,正用指甲一下下刮着戏票边缘,银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在她手背上,竟像活物般钻进了鳞片里。“《锈色戏院》三幕戏,”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腔的拖尾,“第一幕‘镜中蛇’,第二幕‘无面伶人’,第三幕……”她顿了顿,没有瞳孔的眼睛转向女生,“得看你们够不够格,瞧见‘蛇母的梳妆台’。”
西装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腿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膝盖,皮肤下的蠕动感顺着血管爬向心脏。他突然抓住女生的手腕,声音嘶哑:“我在医院见过你……你当时藏在停尸间的柜子里,对不对?”他的指甲变得尖锐,几乎要掐进女生肉里,“你早就被标记了!比我还早!”
“放开她。”护士冷冷地说,指尖弹出的骨刺抵住西装男的咽喉。对方瞬间僵住,鳞片下的蠕动骤然加剧,疼得他蜷缩起来。护士收回骨刺,重新看向女生,嘴角又开始上翘:“别紧张,‘同伴’的意义,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当垫脚石呀。”
面包车猛地急刹,停在一座巨大的铁制戏院前。戏院的招牌“锈色大剧院”五个字掉了三个,只剩“锈”“大”“院”孤零零地挂着,铁皮拼接的墙壁上爬满蛇形的锈迹,像无数条冻僵的蛇。
车门自动打开,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工装男站在戏院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枚黄铜哨子:“第一幕开始了。记住,别摘面具,别碰镜子,别在落幕前离开座位。”他指了指戏院入口处的玻璃转门,“进去吧,主角们该登场了。”
女生和西装男被推了出去,转门在身后缓缓转动,玻璃上倒映出他们扭曲的身影——她的肩膀已经覆盖了银灰色鳞片,而西装男的半张脸都爬满了蛇纹。
走进戏院大厅,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调子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大厅两侧立着十几面落地镜,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却能清晰地照出人影。女生无意间瞥了一眼,心脏猛地缩紧——镜中的自己正咧着嘴笑,露出和护士一样的尖牙,脖颈处的鳞片比现实中多了一倍。
“别碰镜子!”西装男突然低吼,他刚想伸手擦去镜面上的灰,就被镜中自己伸出的手抓住了手腕。镜中人的指甲是黑色的,正一点点掐进他的皮肤,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他猛地甩开手,镜子“嗡”地一声震颤,镜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蛇影,顺着玻璃爬向地面,钻进了墙角的缝隙里。
“第一幕的‘镜中蛇’,最爱模仿人心底的恐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女生抬头,看见个穿燕尾服的老人站在检票口,他的脸被一顶高帽遮住,手里拿着个打孔器,“票。”
两人递过戏票,打孔器落下的瞬间,票面上的蛇形标志突然活了过来,顺着指尖爬上手腕,变成了一圈银灰色的手环。
“二楼,7排13号和14号。”老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祝你们……看得开心。”
走上吱呀作响的铁制楼梯,二楼的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的穿婚纱,有的穿病号服,有的甚至戴着《血色医院》里的手术口罩。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都隐藏在面具后面,面具上爬满了蛇形锈迹。
女生和西装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座椅冰凉刺骨,像是用冻铁做的。舞台上的幕布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无数双眼睛,正随着两人的动作转动。
突然,全场的灯光熄灭,只有舞台中央亮起一盏聚光灯。幕布缓缓拉开,一个穿青衣戏服的人影站在台上,水袖上绣着银灰色的蛇纹。她没有戴面具,脸的位置是个黑洞,黑洞里渗出银灰色的雾气,雾气中传来细碎的低语——
“找……找你的倒影……”
女生猛地看向舞台两侧的巨大幕镜,镜中没有台上的青衣,只有她和西装男的身影。而镜中的西装男正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覆盖着鳞片的脸,嘴角挂着和护士如出一辙的笑容,正一步步从镜中走出来。
台下的观众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那些戴面具的人影开始晃动,面具下渗出银灰色的雾气,和舞台上的黑洞遥相呼应。
西装男发出嗬嗬的怪响,和刚见面时一样,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女生看见他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抬起,抓向自己脸上——他想摘她的面具。
而此时,舞台上的青衣开始唱戏,调子凄厉婉转,每唱一句,台下就有一张面具裂开,露出底下和护士、工装男一样的尖牙。
第一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