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与峰:南海潮声与雪山梦的分岔路

2023年三月的昆明,樱花正落得铺天盖地。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路时,沾了半箱花瓣——前一晚整理行李,妈妈往我包里塞热干面速食,说“三亚的清补凉甜,配点麻才够味”,又摸出个布包:“把这个带上。”

布包触手温软,月牙贝的轮廓隔着布料硌上来,突然撞开2021年夏末的风。这枚贝壳是2018年阿椰塞给我的,2020年封城夜我攥着它站在邮轮甲板,2021年鹿回头晨光里贴过耳畔,妈妈说“它跟着你跑了五年,该回三亚看看了”——可这五年里,它还陪我走过一段关于“峰与海”的岔路,也藏着一段让我真正爱上写作的重逢。

2018年刚到三亚时,我总蹲在亚龙湾的礁石旁写随笔,不过是把浪的形态、椰林的影子零散记在本子上,像给旅行贴标签,从没想过这是“写作”。某天午后,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礁石后传来:“浪的肌理要抓逆光的瞬间,你看这道褶,藏着金的光。”我抬头,撞见个架着徕卡M6的姑娘,防晒服沾着椰绒,取景器后的眼睛亮得像碎钻。她指尖敲了敲快门,“咔嗒”一声,拍下浪尖跃出的银花,“我叫阿瑶,台湾来的,专门拍海。”那是我们的初遇,她递来一张洗好的浪景照,说“给你的文字配个注脚”,我却只顾着把照片夹进本子,没懂那“注脚”里藏着的、关于“与世界对话”的信号。后来她偶尔出现在阿兰阿姨的摊前,我也只是把新写的片段给她看,从没想过这些零散的字,能成为热爱。

离开三亚的那个秋天,我在武汉梧桐巷书店遇见阿哲。他抱着本卷边的《珠峰攀登笔记》,咖啡渍沾在“8848米”的页码上,抬头时眼镜片映着窗外飘飞的桂子:“你也对高海拔地理感兴趣?”我摇摇头,把夹着三亚贝壳照片的笔记本合起来:“只是翻到了旧旅行册。”

后来我才懂他对珠峰的执着——那是七岁时舅舅埋下的种子。他舅舅是业余登山者,曾因伤在珠峰大本营止步,回来时递给他一块冰镐碎片:“最高的山是给心里有光的人留的,要带着专业和敬畏去碰。”所以他选了地质专业,执意硕博连读:不是为了“征服”,是想靠专业的高海拔科考知识,替舅舅摸一摸那片最干净的雪地,让“登珠峰”不是莽撞的冒险,是对热爱的郑重奔赴。“硕博是底气,登山是念想,”他指尖蹭过冰镐挂坠时,眼里亮着碎光,“得配得上那座山。”

我们成了江滩边最常散步的一对:他揣着装备手册讲冰裂缝救援,我兜着阿椰的画稿说亚龙湾的浪怎么吞金。他会帮我把画稿压进相框,却总问“为什么这枚贝壳要随身带”——他不懂,这贝壳裹着的是阿椰扎羊角辫的笑、玲姐鬓角的雏菊、阿兰阿姨碗里淌蜜的芒果丁,是2018年椰林暗房里的红光。那些南海故人不是“过去”,是我生命里的锚,只是那时的我,还没学会把这些锚点写成真正的故事。

2022年冬,他拿到硕博连读offer与登山队邀请,我接到三亚中学的讲座邀约。长江边的芦苇荡里,风把我们折的纸船吹进江波——船身写着他的“雪山的风”,船尾画着我的“南海的贝”,一荡就分了岔。他把月牙贝擦得发亮,指尖碰过贝壳上的爱心刻痕:“你的贝壳该回海了,我的冰镐该进山了。”

分手是在珞珈山的樱花树下,春樱刚开了半树。他把我打印的珠峰资料塞回信封:“你的南海是暖的,我的珠峰是冷的,但都是我们要走的路。”我把登山扣挂在他背包上:“你的雪山会有最蓝的天,我的南海会有最甜的清补凉。”没有争执,只有樱花瓣落在肩头——像我们各怀的梦想,干净又分明,是该笑着挥手的方向。

失恋后的日子,我躲去昆明,夜里总翻着阿瑶当年送我的浪景照发呆。本子里的字还是零散的,像没串起来的珠子,我以为那只是“记录”,从没想过它能成为慰藉。直到2023年收拾行李回三亚,我把这些纸页小心理好,想着或许能再遇见阿瑶,说声“你的照片我还留着”。

琼州海峡的轮渡上,我倚着栏杆看浪,月牙贝在掌心温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快门声,转头就撞见那台熟悉的徕卡M6。“又在看浪?”阿瑶笑着走近,防晒服还是当年的浅蓝色,只是发尾多了些卷度,“我猜你会回来,特意等了半个月。”

她坐在我身边,翻起我手里的笔记本——页脚卷着边,字里是2018年的浪、2020年的船、2022年的江滩。“你写的不是‘记录’,是藏在浪里的心跳,”她指尖点过“浪吞金”那行字,眼里映着海面的光,“我拍海时,总觉得镜头是和世界对话的耳朵;文字也是啊,是让那些心跳被听见的嘴。”

她翻出相机里的照片:花莲的涛裹着雾,垦丁的礁沾着星,三亚的椰托着阳,“我跑遍两岸的海,才懂最好的创作,是把自己放进风景里——你把南海的暖、故人的甜装在心里,这些就是最好的故事。”

那天的风裹着咸湿的潮气,阿瑶举着相机拍我看浪的侧脸,快门“咔嗒”响时,我突然懂了:之前的“记”是任务,此刻想把这些字写下来的冲动,才是喜欢。从那天起,我才慢慢地喜欢上了写作——不是为了完成什么,是想把阿椰的风铃、玲姐的雏菊、阿兰阿姨的芒果丁,还有阿瑶镜头里的光,都串成能被听见的心跳。

我说起和阿哲的分岔路,说起那些关于雪山与海的遗憾。阿瑶静静听着,递来一张刚拍的浪照:“你看,浪有千万种形态,有的奔着礁石去,有的向着远海流,没有对错,只是方向不同。你把这些方向写成故事,它们就都成了温柔的注脚。”

轮渡靠岸时,三亚的风裹着椰香扑过来。阿瑶帮我拎着行李箱,笑着说:“阿兰阿姨的清补凉摊添了椰冻,玲姐的‘南海梦’今天靠港,阿椰早就蹲在码头等你了。”远处的人群里,扎马尾的阿椰举着贝壳风铃晃得叮当作响,玲姐的制服领口别着雏菊,阿兰阿姨的摊位前亮着暖黄的灯——而我怀里的笔记本,已经多了新的一行字:“2023年春,南海的风把喜欢写作的我,送回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原来有些遇见是伏笔,有些重逢是启蒙。阿哲的雪山、我的文字、阿瑶的镜头,我们都在各自的热爱里前行,却因这山海相连,成了彼此故事里,最鲜活的那笔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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