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末年,赵国出了一位奇人荀况,世人尊称"荀卿"。
彼时天下纷争,诸子蜂起。年轻的荀况负笈北上,奔赴齐国稷下学宫——那是天下学者的朝圣地,百家争鸣的竞技场。稷下先生们高谈阔论,辩才无碍,荀况却不急于发声。他埋首典籍,博采儒、法、道诸家之长,冷眼旁观世间浮躁。
一日见弟子们求学心切却半途而废,荀况取青石为案,持刀刻之。刀锋所至,石屑纷飞。他说:"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骐骥一跃,不过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学问之道,无他,唯积累与坚持而已。
这便是《劝学》的滥觞。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人非生而知之,唯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方能超越前人,成就自我。
学有所成后,荀况开始周游列国,以思想为剑,试天下之锋。
赵国论兵。 赵孝成王殿前,他与临武君激辩。临武君推崇孙吴之术,主张权谋诡诈、兵势利害。荀况却朗声反驳:"善用兵者,在乎附民。" 王者之兵,以仁义为本,得民心者得天下。权谋可逞一时之强,却终难持久。此论一出,满座皆惊。
入秦观政,他见秦国民风淳朴,法度严明,治国之高,列国莫及。然而荀况并未阿谀。他直言进谏:秦之弊,在"轻儒重法,寡恩少礼"。刀笔之吏治国,可强一时,却难长治久安。唯有礼法并用,王霸兼施,方能基业长青。这番话,秦王未纳,却道破了帝国兴衰的密码。
荀况最惊世骇俗的主张,莫过于**"性恶论"**。
当时儒门奉孟子"性善"为圭臬,斥荀况离经叛道。面对围攻,白发苍苍的荀况从容应对:"人之生也固小人。"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争,争则乱,乱则穷。故需礼义教化以化性,法度约束以起伪。他并非否定人之为人的可能,恰恰相反——"涂之人可以为禹",人人皆可教,人人皆可成圣。
这是一种更冷峻的乐观:承认人性的幽暗,却坚信教化的力量。
他的弟子中,韩非集法家之大成,李斯助秦一统天下,张苍传经治学——皆是经世之才。儒门法脉,因荀况而别开蹊径。
晚年荀况受春申君黄歇之邀,任楚国兰陵令。他兴教化,施礼义,将儒法融于一炉。春申君遇害后,荀况辞官归隐,闭门著书数万言,凝为《荀子》三十二篇。
他在兰陵讲学,直至生命的尽头。
荀况一生,不慕虚名,不媚权贵。他以"性恶"之说,被正统儒者视为异端;以法家弟子,被后世贴上"儒门叛徒"的标签。然而他始终守正不移:劝学以修身,隆礼以正俗,重法以治国。
他告诉我们:天赋不足恃,本性不足忧。唯有勤学不辍、守礼自持、重法明断、持之以恒,方能行稳致远,成就不凡。
千百年后,当世人再读"青出于蓝""锲而不舍",那个在稷下刻石、在秦庭直言、在兰陵著书的老人,依然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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