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带着地底岩石特有的潮气和腥意,刺入每一个毛孔。李玄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这里是他为冲击《九死玄功》第九死玄关精心寻来的地脉交汇点。幽蓝的荧光石镶嵌在石壁上,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将他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绿。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麻布道袍的后背,紧贴着肌肤,冰凉的汗珠沿着脊柱滚落,激起一阵阵更深的寒意。
那不是纯粹的寒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空虚,仿佛整个世界的热量都被抽空了。
丹田之内,那团凝聚了二十年苦修的精纯道炁,已不再是温驯的云气。它在疯狂旋转、压缩、膨胀,每一次变化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炁海的中心,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正散发着无边无际的吞噬感。那就是第九死的玄关所在——通向传说中不死道果的最后一步,亦是通往彻底湮灭的无底深渊。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模糊得如同一层即将戳破的窗纸。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李玄心中默诵祖师所传的《清静经》真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意识竭力凝聚,像在狂风巨浪中操持着一条随时会散架的竹筏。然而,心魔却在这死关之前汹涌爆发,不再是诱惑的低语,而是变成了实质的咆哮与撕扯。
师尊陨落时的失望眼神猛然刺入脑海。
孤儿院被焚毁时冲天而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幻肢。
一张早已泛黄模糊的照片上,女孩的笑脸被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每一缕被压抑的情感,每一丝未曾放下的执着,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毒刺,裹挟着修行路上的无数恐惧、悔恨、贪嗔痴爱,汇成污秽的黑潮,猛烈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道心。
“守住…守住明台一点灵光……”李玄牙关紧咬,口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牙齿咬破牙龈流出的血。全身的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之下,细微的青筋根根暴凸,如同活物般扭动挣扎。
那团狂暴的道炁终于挣脱了所有约束!
一声沉闷如滚雷在石室深处炸响!压缩到极致的道炁轰然爆开,恐怖的冲击波首先从内部摧毁了李玄的丹田气海!仿佛有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小腹,然后猛地向外撕扯!
“噗——!”
殷红的血雾从李玄口中狂喷而出,带着脏腑的碎块。他整个身体像被无形巨锤砸中,向后狠狠抛飞,“砰”地撞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视线瞬间一片血红。随即而来的是彻底的崩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如同干涸的泥土般寸寸碎裂、剥落。
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滚烫的鲜血混着破碎的脏器喷涌而出。
握诀的双手变成了一蓬飞扬的石粉……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绝对死寂的虚无感。他的意识并未消失,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混沌力量包裹着,强行从残骸中抽出,抛入一片漆黑无垠的深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彻底失效,只有永恒坠落带来的失重与冰冷。
“恪…不甘…恨!”
一声充满怨毒、绝望到了极点的少年嘶吼,穿透茫茫黑暗,如同一道无形的索链,猛地“勾”住了李玄散乱的意识残片。那嘶吼声里蕴含的血脉悸动,仿佛与他灵魂深处某个沉寂的印记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无边的冰冷彻底淹没过来,冻彻灵魂。那是溺水之人最后一口呼吸的绝望,是生命烛火熄灭的刹那空洞。
不甘的嘶吼,成了李玄沉入永恒黑暗前唯一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