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死去的古法和天理

《不可能死去的人》是鲁敏的短篇小说,看标题就能让人产生疑问:什么样的人不可能死去?为什么不可能死去?

不可能死去的是周成山,他大学毕业后分在一家研究所,工作两个月以后失踪。人们发现他的衣服脱在水库旁边,于是研究所给周成山的家乡东坝去了一份电报,说周成山游泳时淹死了。东坝人不相信,如果是淹死的话,为什么没见到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最简单的道理,见不到尸体,你要东坝人如何相信周成山已死?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死?因为他是义爷和东坝的乡亲们用“义”托举出来的。义爷小时候跟周成山同学,他以及他一家子吃糠咽菜去换取孤儿寡母的周成山读初中和高中,后来是东坝的乡亲们接力资助,让周成山读到大学毕业。可以说,没有义爷和东坝的乡亲们就不会有周成山。可这样的周成山刚刚工作,如果就这样死去了,你让义爷和东坝乡人情何以堪?

义爷和东坝乡人的“义”还表现在,他们从来就没有图周成山什么,只要他好好地在着,聪明着,活着。他们甚至猜想,这么多年周成山之所以不出现,肯定被国家选中去做秘密的事情了,从原子弹、氢弹,到卫星发射、核潜艇,东坝乡人关心着太空、大洋、甚至外太空,他们觉得周成山极有可能是其中的一个,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出现在东坝人面前。

退一万步讲,即使周成山由于承担不了东坝人的希望,通过假死活在某一个地方,他们也能接受,他人在就是最好的。

其实,与其说不能死去的人是周成山,倒不如说不能死去的是东坝的古法和天理。东坝的古法和天理就是“义”,是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的“义利观”。

孔子说,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孟子说,舍生取义。儒家向来是把道义放在功利之上的。受儒家思想影响和召唤,中国历朝历代出现不少这样的仁人义士:持节不屈出使匈奴被扣十九年的苏武;以“还我山河”为志、精忠报国、被秦桧以“莫须有”罪名杀害的岳飞;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为变法而死的戊戌六君子;弹尽粮绝后孤身与日寇周旋五昼夜的东北抗日英雄杨靖宇……不用再举了,数不胜数。

可是,现代中国呢?由于受西方经济、政治、思想文化的影响,国人的价值取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金钱至上,个人主义盛行,儒家传统的义利观早就被当成可笑、迂腐的东西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鲁敏这篇小说的可贵之处在于,她认为道义为上这种中国传统的价值观不能丢,更不能死去。

文中的义爷和东坝的乡亲,他们是儒家义利观的实践者,他们是活着的君子。他们不仅牺牲自己成全周成山,而且不期回报,更重要的是,他们牺牲小我是为了成全大我,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大义。

这样的义利观怎能死去?这样优秀的价值观怎能被国人随手丢弃?文中的东坝虽然是虚构,但是在中国的某一处甚至很多处,义爷及那些乡亲们肯定是存在的。而且,我们相信,金钱至上、个人主义盛行的时代,国人只是暂时遗忘了传统的义利观,道义至上的义利观是古法和天理,是刻在国人基因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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