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馍是春节的灵魂,蒸年馍便成了春节的一个大工程,从而拉开了春节的序幕。而老妈必定是我们家每年序幕上剪彩的那个人,并且乐此不疲。
从我记事起,蒸年馍就是妈妈每年雷打不动的节目,即使生病身体不舒服,依然不会完全放手交给别人。这些年人们生活条件好了,过春节对年馍的需求越来越少了,并且卖馍的也越来越多,馍的质量由原来的机器生产变成了纯手工的,馍味儿也越来越接近家庭做的,但妈妈还是接受不了春节去买馍。即使我们来做不让她插手,她也不能接受。每年我要回家和孩子姑姑一起蒸一次年馍,还要再陪她蒸一次。劝她几次说我们蒸好给她一些不同意,有时候我也感觉很麻烦。老公劝我说,陪她蒸吧,啥时候她自己说不想蒸了再给她蒸吧。好吧,那就陪她玩儿。但是看着她八十岁的背影,微驼的背,不再挺直的腰,在厨房里蹒跚的挪动,有时会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真的很心疼。
母亲是个追求极致的人,做任何事情都力求更好,蒸年馍也是如此。不要说是年馍了,就是平日里吃的馒头,她也是力求个个一样大,揉的光滑发亮,馒头蒸出来暄软白嫩。每年的增年馍从发面开始,她一定要亲力亲为。整酵头,发面,接面,拽馍,这些必须她亲自去做。蒸枣山、花馍更是她的专利,去年夏天腰部刚刚做了大手术,自己没有蒸枣山,我来弄的。今年说自己身体比去年好多了,一定要自己弄。
和往年一样,母亲提前两天就发好了酵头。但我急匆匆赶去帮忙和面的时候,发现她早就把面和好,一块一块用塑料布包好,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被子里保暖了。第二天早晨我6:00赶到她家,本想着帮忙接面,结果发现面也接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可能是半夜吧,母亲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我悄悄关上门,做早饭。吃过早饭和往年一样,妈妈拽馍我来揉成馒头,怕我拽的大小不一,蒸出来不好看。每拽好一团面,母亲就坐在凳子上捶捶腰。九点左右,馒头已经全部揉好。母亲说,馒头要醒发好之后再蒸枣山就放在下午做。等我吃过午饭赶过去,母亲已经把馒头蒸好晾在那里了。她要做花膜和枣山,说不用我插手,怕我弄不好。母亲细致地拽好面剂子,揉、搓、压花,简直像在整工艺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就去客厅沙发上休息了。谁知还不到20分钟,就听到母亲急切的叫我的名字。我连忙赶过去,目前母亲腰:“枣山你来蒸吧,蒸不好就揉成馒头,我腰疼的不行挣不了了。”我和侄女连忙把母亲扶到床上躺下。心中一阵酸楚:母亲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一向好强的她终于也认输了。但毕竟她可以休息一下,把这些任务交给我们做了,心中又有了一丝宽慰。
刚躺到床上,母亲便鼾声微起,想必这两天是累坏了。睡醒之后看到我们做的枣山:“做得不赖,比我做还好里……”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为了鼓励我们。不管怎么说,明年我们终于有理由,有机会让她歇一歇了。
蒸年馍这个战场,希望妈妈永不谢幕,哪怕是指挥也好,顾问也罢。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未改。时光啊,请你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在这升腾的热气里,多陪她走一段这简单而滚烫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