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在《光明大手印:实修顿入》和《空空之外》中对此五智皆有阐述,以适应现代社会话语体系和便于人们理解的方式,对五智的含义和妙用,做了通俗化的譬喻和解释。此处将重点论述五智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佛家五智与其他文化中智能的共通性。五种智能中,法界体性智作为五智的根本,是其他四种智能得以运用的决定性因素。法界体性,是为空性。意即外在现象、“我”或“自我”的观念没有真实的存在性,一切事物皆处于变化状态中,无恒常之性。安住于真心状态之下,以空性智慧去观察世界,去融入世界,便是其他四种智能的运用。
大圆镜智,以心为镜,观照一切事物,心具有圆镜之特点:其一,真实呈现观照对象,巨细靡遗,且无有分别,无有好恶偏见,现其本来面目。其二,镜子对于观照对象,即来即去,毫无粘连与滞留。《菜根谭》云:“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具有大圆镜智慧的真心,事来则应,事去则空。
平等性智,在此智慧观照下,世间万物皆平等。真心状态下没有分别心,因而不会产生二元对立之好坏、美丑、高低、人我好恶,真心所见事物,非事物之表象,而是其共有的本质——空性。本质同一者,纵然表象千差万别,不改其性,应平等视之。在《齐物论》中,亦可见到超越二元对立性的智慧。庄子从事物的对立面角度论证有此即有彼,彼此为一物,“故为是举莛与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同时也注意到了事物的变化与本质同一的关系,此物消亡,彼物产生,“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事物没有真正的成与毁之区别,只有两种状态的不断变化过程。这种超越二元对立的无分别智慧,是真心对于世界真相和事物本质的直接洞见,非概念非思维。
在平等性智的观照下,万物本质同一,但其表象仍有千差万别,以妙观察智应对纷繁复杂千变万化的表象,则能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根据事物呈现、运作方式之不同,随机予以应对。妙观察智往往体现为一种敏锐的觉察力,如“见微知著”,对事物的细节有极强的感知力,善于捕捉寻常事物之中的重要讯息。真心所具有的妙观察智使人时刻处于觉察清明状态,不会陷人无意识的昏沉与漫不经心。以妙观察智面对纷呈各异的世间万物,即可以灵活应对,所做一切事务,皆能成就,此为成所作智。佛学中所谓“八万四千法门”即是此意,并非佛学理论本质复杂,真理很简单,方法多样化,才能适应不同人的需求。儒门之圣贤和佛陀具有同样性质的成所作智,孔子提倡“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视各人性情、天份、生活背景等因素,对其弟子做不同之教诲与启发。性情偏激者,挫其锐气,使其和缓;性情软懦者,鼓其勇气,激其血性;身体强壮者,多劳之;身体孱弱者,与之以休养。
佛学五智即般若,其与儒家和道家所指之“智”并不等同,但有一定程度的共通性,比如在超越二元对立方面,般若与道家“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相近,在应对具体事物方面,般若与儒家的权变之智相近。可见,智慧性是心性中所本具之性,显发程度不同而已,只有在真心状态中,智慧才能够得到全然的显发。
(待续)
附:作者介绍
雪漠,原名陈开红,甘肃凉州人。国家一级作家,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文化学者,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文学翻译与跨文化研究中心首席专家,复旦大学肿瘤研究所“人文导师”。曾获“甘肃省优秀专家”“甘肃省领军人才”“甘肃省德艺双馨文艺家”“甘肃省拔尖创新人才”“2015年中国品牌文化十大人物”等称号。著有长篇小说:《野狐岭》《深夜的蚕豆声》《凉州词》《爱不落下》“大漠三部曲”(《大漠祭》《猎原》《白虎关》)、“灵魂三部曲”(《西夏咒》《西夏的苍狼》《无死的金刚心》);诗集:《拜月的狐儿》;文化著作:《一个人的西部》《大师的秘密》(8卷)、《佛陀的智慧》(3卷)、“光明大手印”系列(10本)、“雪漠心学大系”《文化传播学实践教程》《雪漠心学概论》《雪漠智慧课程》等;文化游记:《匈奴的子孙》《堂吉诃德在北美》《山神的箭堆》《带你去远方》。作品入选《中国文学年鉴》和《中国新文学大系》;荣获“第三届冯牧文学奖”“第六届上海长中篇小说优秀作品大奖”、2004年度“中国作家大红鹰文学奖”“第二届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等奖项,连续六次获甘肃省委省政府颁发的“敦煌文艺奖”,连续三次获甘肃省文联和甘肃省作协颁发的“黄河文学奖”;入围“第五届国家图书奖”,三次入围“茅盾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