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无处安放的虚空
傍晚时分,太阳尚未落山,此时纵贯永宁小镇的青水河两侧的石板路开始拥挤起来,推车的小商贩,骑车赶路的,停车买东西的,三五成群的学生嬉闹着往家走的……
江澈下班没骑车,步行绕到这里,找了个靠近河水的位置坐下来。今天是儿子江研十六岁的生日,他晚上和同学在河对面的板桥饭馆聚餐,所以,江澈并不急着回家。脚下的垂柳轻抚水面,水波向四处漾去。
当年来永宁小镇就职,本是阴差阳错,没想到这一待已近二十年,江澈朝远处板桥饭馆方向望去——饭馆往东不过百米,有一条南北向红砖砌成的蜿蜒小路,沿小路往南走5分钟内会路过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了,两个成年人张开胳膊手拉手抱不严树干,再往南走一截,会看见一个贴的花里胡哨的关着的门,门把手上挂了个“营业”的木牌,假如行人好奇,不小心推开了门,就会看见“误入酒吧”四个大字,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一点的字“不如来一杯吧”,这是一家酒馆的后门,他家有一款名叫“留恋”的酒,入口清甜,下咽甘烈,再回味,喉咙里便笼上一层淡淡的苦楚,久久不散……再往南是房东胖姨开的小卖部,进门左侧放了一套桌椅,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座机,座机的听筒上有一张透明胶粘上去的纸,写着“打1分钟1毛钱”,小卖部进去是个小院,院里曾经住着房东胖姨和刚来小镇的江澈。小路往北两公里有一所大学。
江澈从那搬出来整整十六年了,也许是那杯叫“留恋”的酒,余味太苦,这些年竟再没踏足过那里,只知房东胖姨在他离开后第二年病逝了。
板桥饭馆大门正对一个白石古桥,桥为拱形,不便骑行,只零星几个赶路的行人。夕阳洒落,笼住万物,悠悠水流,匿于远方。桥身拱面最高处忽有一行人驻足,举手投足似曾相识。恍惚间江澈冲进拥挤人群,看似不远的白石桥,即使不拥挤的路况,跑过去也要二十多分钟,江澈气喘吁吁地跑去,人已不见踪影,刚才的一瞥似真似幻,江澈的嘴角微颤,觉自己荒唐无比,毅然转身回去了。
江澈家住鸿雁路南的那片平房区,他回家后简单吃了口饭,此时天已蒙蒙黑,院儿里那株茉莉孤零零地开着花,他搬来把椅子坐下,他盯着那盆茉莉发起了呆,淡淡的清香迷人心扉。直到天色完全黑去,江澈回屋冲了个澡,看看时间不到八点,于是坐靠在沙发上,手边拿起本书,定了定神儿,看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回神看见不曾翻页的书,顿生愠怒,于是又出门隐没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