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257):神超形越

原文:郭景纯诗云:“林无静树,川无停流。”阮孚云:“泓峥萧瑟,实不可言。每读此文,辄觉神超形越。”

译文:郭璞的诗写道:“林无静树,川无停流。”阮孚评论说:“水深山高,气象萧瑟,实在难以表述。每当读到这诗,总是有精神形体超越凡尘的感觉。”

拓展理解:郭景纯即郭璞,字景纯,晋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博学而讷于言辞,精天文、历算、卜筮之术。作 《江赋》《南郊赋》,均以辞藻为世所重。南渡后,为王导参军事。元帝时为著作佐郎。迁尚书郎。后为王敦记室参军。王敦起兵反,他力阻,为敦所杀。所注 《尔雅》《方言》《山海经》《穆天子传》等,皆传于世。

阮孚(279—327):字遥集,晋陈留尉氏(今属河南)人。阮咸次子。晋元帝世为安东参军,后历侍中、吏部尚书、丹阳尹。疏狂闲放,嗜酒任情,不以政务经怀。晋成帝咸和初,知京都将乱,求为广州刺史,未至而卒。

“林无静树”二句:树林中没有静止不动的树,河川中没有停止不流的水。刘注谓为 《幽思篇》。泓峥:水深而山高。此喻诗境高阔苍凉。萧瑟:风吹林木声。

史上有评:郭璞博学多识,尤精《周易》,而一部《周易》,给人注入了最深刻的理性自觉,就是宇宙、万物的气化流行,生生不息的运动。在六十四卦的系统中,在讲述恒久的《恒》卦当中,强调的是运动变化所展现的“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雷霆,润风雨(《周易·系辞上传》)的动感情景。郭璞将其对自然、人生的感受和学问、修养的陶冶,融而为诗。诗句的表现形态,并没有书卷气,而是对所描摹的对象遗形取神,将自然界中永无消歇的运动内力与外观景象都富有神韵地表达出来。所见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而所感则是一种生命的力量和生灭律动的永恒,足以让人“神超形越”。这也是深入玄境,唤起生命、个性、生机感想的审美境界,艺术品位如斯,不唯阮孚,就是千载之下,人们诵读、玩味这话,也会“神超形越”,迁想不已。

这种感受和说法,其实不止郭璞,在玄学背景下,文士多有同感。殷仲文著“表”,也表达了同样意思:“洪波振壑,川无恬鳞;惊飚拂野,林无静柯。何者?势弱受制于巨力,质弱无以自保。”他把现象界背后的巨大力量表达出来了。在大自然生生不息的伟力作用之下,现象界的东西,不过是弱势、弱质而已。郭璞之诗,含蓄优美;殷仲文作文,直白浅切。不过两相对读,可以更深切地感受魏晋人所感受到的造化之功那种震撼人心的伟力,和他们任运自然的心理基础,以及由此而生发出的具有震撼力、令人玩味不已的体悟生命的乐章。

感悟:“林无静树,川无停流。”出于东晋郭璞的《幽思篇》(残句)。字面意思是:树林里没有一棵静止不动的树,江河里没有一滴停止流动的水。但是,郭璞是精通易理、阴阳、术数的人,他写的不是风景,而是道,是玄学的世界观。

天地万物,无不在动。变易是宇宙的常态,静止只是暂时假象。天地万物,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和自身的节奏运行。其中有些动,只不过是你没有看到,没有感觉到,没有想到罢了。

于是,我闭目想象一棵树的动态,它包括内动、外动、明动、暗动、内外结合动。外动有风吹雨浇雪覆雹打日晒虫咬鸟起落等;内动有水分和营养液在树的枝干内部组织中流动;明动有枝干叶的生长、脱落和颜色的改变;暗动有根系在地下的繁衍生长;内外动是树木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我就这样想着想着,仿佛看见了树的各种动态,真还有神超形越的感觉。

当时的名士阮孚读罢郭璞此诗,评价道:“泓峥萧瑟,实不可言。每读此文,辄觉神超形越。”想来是不夸张的。读这首诗,让人感到精神仿佛飞出了肉身,摆脱了尘世的喧嚣与束缚。人们在安静的思考中,得以剥离世俗的纷扰,窥见宇宙的广阔与深邃,心中涌起的是对精神自由的无限向往。

往深刻处想,郭璞此诗的内涵,实则对应《易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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