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证词

AIGC创作

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刺骨,像两轮冰冷的太阳悬在头顶。空气里消毒水和金属器械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渗进鼻腔深处。我穿着刷手服站在主刀位,指尖冰凉,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几乎感觉不到手中那把柳叶刀的重量。手术台上,那个叫陈薇的女孩胸腔敞开着,像一朵被强行剥开的花苞,鲜红的肌肉组织和包裹着肋骨的白色骨膜下,那颗原本属于她的心脏——一颗被扩张性心肌病折磨得肿大变形、软弱无力的肉团——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缓慢节奏,艰难地搏动着。

“血压持续走低,85/50,心率128,室性早搏增多。” 麻醉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供体心脏预计还有多久抵达?”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只有我自己知道,喉结每一次滚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器官转运车已进入市区,预计十五分钟。”巡回护士快速回应。

十五分钟。陈薇那颗残破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收缩,都像在倒计时。监护仪上跳跃的数字和曲线,如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的目光扫过手术台旁那个小小的信息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这例心脏移植手术的关键信息:

【受者:陈薇,女,17岁】

【供体:匿名捐献(编号CN-745)】

【配型结果:完美匹配】

【手术主刀:江临】

匿名捐献。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某个角落。如此完美的匹配,在心脏移植领域堪称奇迹。然而此刻,救命的奇迹正在路上,而手术台上的女孩,每一秒都在滑向不可逆的衰竭深渊。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挥助手和器械护士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冰冷的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生死时速的等待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呼吸机单调的送气声,以及我们几个人压抑的呼吸。终于,手术室厚重的自动门嘶鸣着滑开。一个穿着绿色无菌隔离服、提着恒温器官转运箱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步履生风。他将那个印着醒目红十字的银色箱子郑重地放在器械台上。

“江主任,供心到了。状态良好,冷缺血时间在安全范围内。”他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完成重要使命的沉稳。

“好!准备移植!”我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手术室里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器械护士迅速打开转运箱,一团被淡粉色保存液包裹的、微微搏动着的肌肉组织被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是新的心脏,饱满,有力,带着生的希望。它被轻柔地放置在无菌冰屑上,等待着去替换那个垂死的器官。

助手开始小心翼翼地切断陈薇心脏周围最后几根主要的血管连接。每一次切割,都意味着她离死亡更近一步,也离新生更近一步。我的精神高度集中,指挥着这场精密到毫厘的“交换”。就在那颗衰竭的心脏被完整取出,准备放入弯盘的那一刻,我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颗被摘除的、完成使命的病变器官。

突然,我的动作顿住了。

在那颗肿大心脏的底部,紧贴着心尖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印记,像一枚小小的月牙,清晰地烙印在暗红色的心肌表面!

嗡——!

大脑仿佛瞬间被投入冰水,又瞬间被烈火灼烧!全身的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骇和荒谬感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颈!

这个印记……这个位置……这个形状!

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

十年前,我刚从医学院毕业,在一家基层医院轮转实习。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急诊送来一个遭遇严重车祸的年轻女人。我参与了那场绝望的抢救。她的胸腔被变形的方向盘严重挤压,肋骨断裂插入胸腔。打开胸腔止血时,我清楚地记得,在那颗因失血过多而微弱跳动的心脏底部,心尖的位置,就有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的白色小印记!那是她小时候一次意外穿刺伤留下的疤痕,极其罕见的位置和形状!当时带教的老医生还指着它感叹:“瞧这位置,命真大,再偏一点就完了。” 那个女人最终没能救回来。她的名字,叫苏晴。她的遗体,在悲痛欲绝的家属同意下,捐献了所有可用的器官,其中就包括那颗……带着心尖月牙疤的心脏!

十年!整整十年!这颗心,竟然跨越了时间和生死,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了我的手术台上!即将被移植进一个十七岁女孩的胸腔!

“江主任?”助手疑惑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正疑惑地看着我僵住的手。

冷汗瞬间浸透了刷手服下的后背。我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的狂跳,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准备植入供心。”

接下来的操作,我的双手依旧稳定,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但我全部的感官都像被剥离了,只剩下那颗被小心翼翼放入陈薇胸腔的、饱满的新心脏。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被缝合的、即将被完全覆盖的心尖位置。当最后一根主要的血管吻合完毕,巡回护士关闭了体外循环机。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死寂。

突然!

“嘀…嘀…嘀…”

监护仪上,代表心电活动的那条直线猛地跳跃起来!先是几个不规则的波动,接着迅速变得规律、有力!那颗全新的心脏,在陈薇的胸腔里,开始了它崭新的、强有力的搏动!强有力的生命节拍,瞬间充满了整个手术室!

“自主心跳恢复!窦性心律!血压回升!”麻醉师的声音带着激动。

“好!非常好!”助手和护士们发出压抑的欢呼。

手术成功了。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移开。

后续的关胸缝合由助手完成。我退下主刀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器械台旁。那个装着陈薇被摘除的、病变心脏的弯盘还放在那里。那颗巨大、松弛的心脏安静地躺在暗红色的血水中。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聚焦在它底部心尖的位置——那个小小的、月牙形的白色疤痕,在无影灯下清晰无比。

心脏移植术后需要严密的监护。陈薇被推入了心外科的ICU。我换下手术服,却没有离开。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我走进了ICU的医生工作站。巨大的玻璃墙后,陈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管线,胸口包裹着厚厚的敷料。她的生命体征平稳,那张年轻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我的目光,却像着了魔一样,死死盯在陈薇病床正上方悬挂的、那台显示着她生命体征的监护仪屏幕上。

屏幕上,那条代表心电活动的绿色波形,正在规律地起伏、跳跃。每一次心跳,都转化为一个清晰的波形峰谷。那波形……那形态……那R波的高度,ST段的轻微压低,T波的形态……

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带着冰冷的战栗,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工作站的一台电脑前,手指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几乎敲不准键盘。我疯狂地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登录医院内网系统。在历史影像归档的搜索栏里,我颤抖着敲下一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苏晴。

回车键重重按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几份关联报告。我屏住呼吸,点开了其中一份——苏晴十年前车祸入院时,那张急诊抢救室里的心电图扫描件!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屏幕上,那张陈旧的心电图扫描件上,清晰地描绘着一条条的波形轨迹。那形态……那R波的高度,ST段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轻微压低,T波那特有的、略带圆钝的形态……

竟然……竟然和陈薇此刻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年!那颗心!那个独一无二的疤痕!还有这……这如同复刻般的心电波形!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眩晕感让我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十年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这股巨力狠狠搅动,带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呼啸而来!苏晴苍白的脸,抢救室刺眼的灯光,那颗带着月牙疤的心脏被放入保存液……一幕幕清晰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不远处传来,像一根针,刺破了ICU工作站沉重的寂静。

我僵硬地转过头。只见ICU家属等候区那排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一个同样破旧的布包,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纵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ICU玻璃墙内陈薇的床位,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地耸动着。

她是谁?陈薇的……奶奶?

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藤,瞬间缠绕住我所有的理智!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我的双脚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哭泣的老妇人挪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却仿佛踏在棉花上。

我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花白的头顶。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阿……阿姨……”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老妇人闻声,茫然地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不解。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如同审判的锤音,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陈薇她……是不是……姓苏?”

老妇人布满泪痕的脸,在听到“苏”这个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猝然剥开最深秘密的、巨大的恐慌!她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只抓着旧布包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剧烈地颤抖着。

她脸上的表情,那无法掩饰的、如同被扒皮抽筋般的巨大惊惶,已经说明了一切!

轰——!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手术服,瞬间刺透了骨髓!

十年!那颗心!那独一无二的疤痕!那复刻的心电图!还有眼前这张惊骇欲绝的脸!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忍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真相!

那颗在陈薇胸腔里重新跳动的心脏……那颗带着月牙形疤痕、跳动着与苏晴一模一样心电图的心脏……它来自苏晴!来自十年前那个死去的年轻女人!

而眼前这个惊恐哭泣的老妇人……陈薇的“奶奶”……

她根本不是什么奶奶!

她是苏晴的母亲!

陈薇……她是苏晴的女儿!是苏晴十年前捐献心脏时,那个尚在腹中、甚至可能还不知晓存在的……遗腹子!

苏晴的心,穿越了十年的生死洪流,跨越了无法逾越的伦理深渊,以这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回到了她亲生女儿的胸腔里,重新开始了跳动!

冰冷的墙壁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目光穿透ICU巨大的玻璃墙,落在病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女身上。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心电波形,依旧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嘀…嘀…嘀…

那规律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不再仅仅是生命的律动。

它像一声声冰冷的、来自十年亡魂的控诉,敲打在我的耳膜上,敲打在这个被荒谬命运彻底撕裂的、寂静的ICU里。每一个“嘀”声,都像一个沉重的休止符,钉在苏晴早已消散的生命乐章上,也钉在我此刻被真相碾得粉碎的认知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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