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这么久的烟火,才能渗透光阴。
要这么深的冬,才能凝住盐霜的沉默。
柏枝,铁钩,竹架,油亮的腊肉——
这些悬垂的事物,
熟悉,又陌生。
一檐冰凌冷,有呛出的眼泪;
半屋熏烟暖,有说破往事的呼吸。
熏花椒,熏橘皮,熏米糠,
熏逐渐飘散的人气,
熏彼此疏离的方言。
风干的季节,暗藏刀锋。
咸香的乡愁,结出琥珀。
——可当腊肉熏好,年就到了。
注: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滴答,滴答,像时间在敲门。棚里的烟火渐渐淡去,那些被熏了一冬的肉,沉甸甸地挂在那儿,泛着深褐色的光。它们不说话,却把一整年的阳光、风霜、人语,都收在了纹理里。
母亲取下一块,在清水里泡着。她说,明天就可以吃了。
我忽然明白,所有的熏烤与风干,不是为了封存,而是为了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刻,等待该回来的人都回来,等待那口锅烧热,等待蒸汽升腾起来,把硬邦邦的日子,重新蒸软。
这一年,有人走远了,有人回来了。有些话没说透,有些泪没擦干。可灶火一起,烟囱一冒烟,那些疏离的方言,又开始往一个调子上靠。
2026年,我想许一个愿:愿我们都能被生活慢慢熏透,却不被日子风干。愿那些呛出眼泪的冷,最后都变成下酒的故事。愿每一个归来的人,都能在炊烟里找到自家的屋檐。
当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我知道,旧岁将尽,新春正从那片热气腾腾里,探出头来。
这一口嚼下去的,是过去的咸。可咽下去的,是来年的香。

雪峰曦客.心光所至.云壑尽染晨晖
2026.2.13夜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