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红尘闲云 闲云醉语
《溯源三 谁的傀儡》
第三章 硕华和卿怡
（19）
硕华认为令她心仪的人是风一无际，可是她不能确定无际心仪的女孩子是不是自己这样的。无际回绝了太多前去他们家提亲的人，那些被回绝的姑娘有貌美如花的、有小鸟依人的、有才华出众的、有文武双全的。硕华知道自己不丑不笨也算不得不学无术，但她实在没有勇气冒着被回绝的危险请人去风一家提亲。
硕华没有真正地爱过，或者说，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所以她不可能知道，想念心仪的人时，并不是心仪的人在她的心里若隐若现，而是满心满脑子都是那个人；她也不可能知道，当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他是否会回绝她。
阔仁卿怡也没有爱过，她也没有尝试过思念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脑子都是他的感受，但是，自从硕华到茶区探望她以来，每一次提到文益大少爷，她的心都会由丝丝的疼痛变成生生的疼痛，再超越疼痛而变得辽阔无边。那种感觉，就像用斧凿击打冰山的一角时，无意中震碎了整座冰山，继而所有的碎冰都融化成水。那种感觉就是她喝到文益大少爷陈藏的那罐卿怡香茶时的感受——茶与真情、与泪、与岁月完美融合后的味道。
卿怡感谢文益大少爷，虽然过去的几十年里她并没有觉察到，文益大少爷简短的几句话始终影响着她；她也没有觉察到，文益大少爷送给她和她父亲的礼物始终陪伴着她，并且和茶一起帮她抹去了所有与痛苦沾边的东西，助她把那些孤单无助的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有些爱情如同电闪雷鸣，当暴风雨过去，也就恢复了平淡；有些爱情如同涓涓细流，愈是到了岁月深处，愈是水深水阔、肆意汪洋；有些爱情如同铁树，慢慢地慢慢地生长，只有时机和条件都成熟之时才美丽地绽放；有些爱情如同无花果，不知不觉地开花，只有剖开成熟的果实，才能看到花与花蕊；有些爱情则如同丑小鸭，还没有长成鸭子，已经变成了美丽的天鹅。
说起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爱情，但所有的人都需要心灵和灵魂的共鸣。卿怡的到来，恰恰给所有的秀水崖人创造了一个心灵或灵魂共鸣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未必绝后，但绝对空前。
历经六七个月时间的筹备，在秀水崖人的共同努力下，正当新茶上市的春季，卿怡茶庄总号以及卿怡茶庄第一、第二、第三分号盛大开业。开业这一天，秀水崖迎来了又一个全民欢庆的节日。各大茶区的知名茶人应邀而至，各大茶具产地的知名艺人应邀而至，加之秀水崖官方的、商界的、民间的等等方方面面的人们，齐齐地聚集在几个卿怡茶庄的门前，使得开业盛典热闹非凡。
庆典时，阔仁卿怡身着一袭深青色的茶服，领口处露出雪白的底衫的领子，袖口处也露出一指宽的底衫的袖子。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深青色的茶靴，靴子的前脸上绣着银色的茶花。她的头发被硕华编成了漂亮的花形发髻，发髻正中别了一个银色的茶花形发簪。这发型是文益老太爷建议的，这发簪是文益老太爷送的，这整体形象加上卿怡清清淡淡的气质、静定却绝不缺少热情的性格，都是文益老太爷最为心仪的。
在开业盛典的前一晚，卿怡集团商号的人们在卿怡茶庄总号最后一次商议了盛典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后，各自散去。回到府上，硕华、卿怡和文益老太爷都觉意犹未尽，便来到老太爷的庭院小茶园，品茶、谈天、叙旧。这是卿怡来到秀水崖后，第一次如此清净地和硕华、文益老太爷一起坐下来。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身为卿怡集团商号舵主的卿怡和身为卿怡集团商号总管的硕华，几乎日夜忙碌，即便是深夜睡着了，脑子里也想着卿怡茶庄的事务，根本就没有闲暇坐下来，品品茶，谈谈天。
如今，卿怡香茶的大业就要拉开序幕，开业盛典在即，几个人决定开怀畅饮一番。文益老太爷高兴地架起了青泥小炉，取出了红泥茶水壶，取出了卿怡专门为他炒制的香茶。硕华拿来了上好的茶点和干果。
卿怡则静静地坐在茶桌前，心安理得地说：“你们祖孙两个就忙活吧。我喝了大半辈子茶了，大多是我自己泡、自己品。硕华丫头去看我之后，我是有人一起品茶了，但大多时候仍然是我来泡。今天啊，我就享下清福，喝喝你们泡的茶。”
硕华一边剥干果，一边做着鬼脸和祖父对了下眼色，赖皮地说：“反正我是不泡啊。您二位都是品茶高手，今天要品的又是某人的专供茶，万一被我给泡砸了，我可担待不起。”
文益老太爷一边把装满水的红泥茶水壶放在燃着旺火的青泥小炉上，一边笑着说：“这卿怡姑娘，好似没有当年爽快了嘛。想当年，恨不得一口气告诉我，如何才能拿到上好的香茶。那爽快劲儿，都把我给看傻了。”
“文益大少爷，您有话就直说，不要遮遮掩掩的。想当年？想当年您彬彬有礼，礼数周到，那可是绝对的谦谦君子。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以主欺客呢！”
“想当年，你是主，我是客。我还得谢谢你不欺之恩了？”文益老太爷撇着嘴说，“我站在你的茶园外，还被你喝退了两步。那副样子，差点吓死我这个外来人。”
“那可是卿怡茶园的规矩。别说是你，就是硕华，也不一定可以进入。”卿怡那静定的语气斗起嘴来别有一番风趣，惹得硕华“咯咯咯”地笑得不停。
文益老太爷在茶桌前坐下来，一边铺开卷成筒的茶席，从茶器罐里一样一样地拿出茶器，一边大人大量地说：“想喝我泡的茶呢，尽管直接说，本人非常乐意效劳。想和你静静地品一品茶，已经想了几十年了。能为大名鼎鼎的卿怡女茶人泡茶，这可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
听文益老太爷如此一说，卿怡笑得合不拢嘴，心满意足地说：“嗯，嗯，这样的表现还差不多，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文益大少爷。”
“你心目中？”文益老太爷好像抓到了卿怡的小辫子一样，连声追问，“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个什么样子？快来说说看。”
“文益大少爷就是文益大少爷的样子。”卿怡清了清喉咙，一字一句地说，“当年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刹那间，时间倒流。文益大少爷和阔仁卿怡一个站在茶园外，一个站在茶园里，四目相对，几分委屈、几分心痛、几分欣喜、几分释然，统统地化成十分的珍惜。
那边，红泥小炉里的水“哗哗”地开了；这边，硕华剥出的果仁盛满了点心罐。卿怡姑娘和文益大少爷只用一念便走过了几十年，双双回到茶桌前。卿怡不再说话，静静地看文益大少爷泡茶。硕华也不说话，静静地感受祖父和卿怡阿婆之间的情谊。
文益老太爷一边温杯、醒茶、泡茶，一边赞叹茶香、渴望茶韵。他满怀遗憾地说：“这茶，果然是卿怡之香。只可惜，刚刚陈放了半年，茶香犹存，茶韵却不足。我说卿怡姑娘，你未免也太小气了。你明知道我年年都收藏你的茶，怎么早些年就没想着，专门为我炒一锅茶留着？”
“你还说？”卿怡也不示弱，反问道，“你就那么笨？我早就知道了，纪淳兄长那换了罐子的茶是给你的。你就想象不到，你喝的那些茶都是优中选优之后单独装罐的？”
文益老太爷一摇头，强词夺理道，“我又没有喝到其他的卿怡香茶，怎么会知道，我那份是你特别装罐的？”
看着两位长辈像小朋友一样斗嘴，硕华的心中涌起一阵感动。都说岁月无情，可过去那几十年的光景似乎没有在祖父和卿怡阿婆的身上起到半点作用。难不成，岁月对懂得珍惜的人，是分外照顾的？
“小小的人儿，发什么呆呢？”正痴想呢，祖父将茶盏递到硕华的面前，笑着说，“多跟你卿怡阿婆学学，一辈子都是小姑娘的模样。别整天那么多的心事，会变老的。”
“是啊，是啊，文益大少爷说得是。我们硕华丫头啊，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心事太重。”卿怡附和道，“你整个人都被心事给闷着，像个烧不旺的火炉。这样下去，就算我们的茶庄开遍了全世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连大主管都不能开心快乐的集团商号，算不得成功的商号哟。”
硕华郑重地点头，乖巧地说：“祖父和阿婆说得是。您二老继续喝茶、谈天，不必理我，让我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待我想通了，立马就轻松愉快了。”
文益老太爷和卿怡真的不再理硕华，两个人静静地品茶，偶尔交流一下品茶的感受。直到一泡茶喝好了，老太爷从茶器罐拿出一个锦盒，神秘地递到卿怡的面前，轻轻地说：“卿怡姑娘，这是我当年为你准备的礼物。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明天就要开业盛典了，让硕华帮你梳个好看的发髻，把它戴上。你一定是整个盛典上最美的姑娘。”
文益老太爷说得没错。在整个盛典上，卿怡的穿着最质朴、颜色最单一，但她是最耀眼、最养眼、最有气质的女子。
本期编辑：银尘
图片来源：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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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闲云语录：
每个生灵在落地的那一刻起，每一思、每一念、每一言、每一行、每一舍、每一得都在为自己铺路，路铺到哪里，去处就在哪里。所以，每个人都有他应有的去处。
凡所有相皆属虚妄；凡所有执皆属自伤；凡所有贪皆为自残；凡所有恶皆为自亡。凡所有善皆不举善；凡所有慧皆不张扬；凡所有道皆归脚下；凡所有法皆归自然。
醉在尘世的边缘
醒于午夜的风口
醉醒之间
已是几度春秋
干杯，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