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逍遥立派
凝香阁外的空地上，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却已被清晨的花香冲淡了几分。
楚天玉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三十余名百花教女弟子。
她们或面带惶恐，或眼神躲闪。这些女子多是豆蔻年华，衣衫或陈旧或单薄，手中握着短剑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惊悸、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 侥幸自己未曾沾染太多血腥，侥幸眼前这位杀神没有将屠刀挥向她们。
“都聚过来吧。” 楚天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如同山谷中的清风，驱散了众女心中的惊惧。
女弟子们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圈，低着头不敢与楚天玉对视。
楚天玉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的教主白牡丹，玫瑰、水仙两位护法，以及百花教的其他首领，已尽数伏诛。”
此言一出，众女哗然，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虽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教主与护法已死，仍是让她们心头巨震。有人眼中闪过解脱，有人则是茫然无措，还有几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对旧主的一丝感念，却又被对楚天玉的恐惧压制。
“你们之中，若有谁想为她们报仇雪恨，”楚天玉话锋一转，周身真气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现在便可上前，我楚天玉一并接下。”
此言一出，众女弟子纷纷后退，无人敢应声。白牡丹等人平日对她们非打即骂，积威虽在，却无半分情谊可言。更何况，眼前这年轻男子既然能够斩杀教主，片刻间覆灭核心势力，武功之高，远超她们想象，谁敢以卵击石？
许久，见无人应声，楚天玉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百花教作恶多年，掳掠男子、残害无辜，早已天怒人怨。如今首恶已除，这污名昭彰的百花教，自此便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知你们之中，多是身不由己，并无大恶，我不会赶尽杀绝。但你们身负百花教的污名，日后行走江湖，难免遭人排挤唾弃。”
众女闻言，脸上露出惊疑之色，纷纷抬头望向楚天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天玉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既遇我，我便不能不管不顾，眼下当务之急是为你们寻一条新的出路。”
他抬手一挥，以手指天：“在此我宣布：即日起，‘百花教’正式从江湖除名，此地另外成立‘逍遥派’，我就是掌门！”
“逍遥派？” 众女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
“你们可自行选择，”楚天玉继续说道，“愿意留下的，便入我逍遥派，洗去过往污名，我会传你们正经武学，教你们安身立命之法；不愿留下的，我绝不强求，可自行离去，另寻出路。”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窃窃私语声，众女交头接耳间，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憧憬，有人犹豫不决，也有人面露惶恐——她们自小长在百花谷，除了洒扫浆洗、采摘花草，别无谋生之技。留下，便能有个依靠，却不知眼前这突然出现的掌门是否靠谱。离去，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前路茫茫，乱世之中，一个弱女子又能去往何处？
“但留下者，需遵守我定下的规矩，”楚天玉的声音陡然严肃，“第一，不准再修习使用任何媚术、邪功，勾引男子；第二，不准滥杀无辜，欺凌弱小；第三，不准抢劫偷盗，为非作歹……”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想起自己尚未思虑周全，便坦然道，“其余规矩，我尚未想好，日后再行补充。但这三条是底线，若敢触犯，我必亲手清理门户。”
三条铁律，字字铿锵，砸在众女心头。她们大多厌倦了百花教的阴邪与淫毒，楚天玉的规矩虽严，却是正道准则，比起往日的提心吊胆，不知强了多少。
思忖片刻后，一名身着淡紫色衣裙、神色沉稳的少女率先走出人群，对着楚天玉盈盈一拜：“弟子丁香，愿追随掌门，加入逍遥派！”
她的带头，如投石入湖，激起层层涟漪，其余女弟子也纷纷做出了选择。
“弟子兰花愿留在此地，追随掌门。”
“杜娟愿追随掌门！”
最终，有十三人选择了离开，她们或思乡心切，或不愿再涉足江湖纷争；另有二十七人选择留下，其中便包括楚天玉在芍药花丛前问话的海棠。
楚天玉看着留下来的女弟子，点了点头：“既入我逍遥派，便是一家人。过往种种，一笔勾销。今日起，你们便是逍遥派的开山弟子，正式开启新的生活。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清理谷中污秽，破旧立新。”
他吩咐道：“其一，将凌香阁中所有尸体妥善安葬；其二，凡是与百花教相关的邪术秘籍、采补器具、媚术图谱，尽数焚毁；其三，清理打扫谷中各处，抹去百花教的印记，往后这里便是逍遥派的山门。”
“是，掌门！” 众女弟子齐声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神色，纷纷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楚天玉看着众女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颔首。这些女弟子虽出身百花教，却本性不坏，只需加以引导，便能走上正途。
安排妥当后，楚天玉便施展“御风而行”的身法，朝着“悦来客栈”而去。如今有了安身之地，他需尽快将紫烟和灵儿接来。有她们相助，逍遥派便能更快走上正轨。
楚天玉做出的这一系列举动，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在诛杀百花教淫邪集团后，深思熟虑才作的决定。
百花谷虽是师父仇人的居所，但此地钟灵毓秀，物华天宝，风景绝美，是块难得的宝地。
自己刚刚把百花教的一众妖女铲除，倘若就此离开，剩余女弟子一盘散沙，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如把她们收为己用，亲自教导她们，既可以让她们洗刷掉之前百花教的污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同时自己也有了一方立足之地。
虽然百花谷还是百花谷，但主人已不是原来的主人。
这不是鸠占鹊巢，这是鹊巢凤居。
再说，凭自己本事薅来的风水宝地，凭什么还要让给别人！
此外，江湖凶险，自己居无定所，今后倘若继续带着灵儿、紫烟行走多有不便。二女不会武功，万一自己不在她们跟前时发生意外，稍有差池，自己将追悔莫及。
把灵儿、紫烟安置在百花谷，有了派中女弟子的保护，自己外出时也安心。
虽然与二女相识不过几天，但自己承诺过好好照顾她们，就一定要言行必果！
基于以上原因，楚天玉决定把百花谷笑纳了。
既然号称是逍遥派，那自然是怎么逍遥怎么来，哪里逍遥哪里去。
楚天玉不受世俗观念所囿，也不受虚伪道德准则所制，凡事但凭于心，随性洒脱。
将百花谷收入囊中，楚天玉心安理得，没有思想包袱，也毫无心理负担。
一路御风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悦来客栈。紫烟与灵儿正在房间中等得焦急，见楚天玉平安归来，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灵儿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衣衫整洁，并无伤势，才松了口气，“百花谷的事情都解决了？”
“嗯，都解决了。” 楚天玉微微一笑，语气轻松，“白牡丹死了，其余妖女已被我除去，百花教已不复存在。我在谷中成立了逍遥派，日后百花谷就是咱们的地盘。那里地势隐秘，景致极佳，适合安身。你们收拾一下，随我过去吧。”
紫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起身行礼：“恭喜公子！公子行事素来果决，能为一方除去祸患，这是功德一件。又立门派，匡扶正义，此乃侠义之举。我们收拾一下，这便随公子出发。”
灵儿手脚麻利，片刻便收拾好了行囊，三人一同离开了客栈，朝着百花谷而去。
一路上，楚天玉简单讲述了谷中情况，二女对楚天玉的武艺、胆识和智慧钦佩不已，同时也对他改派立新、领导众女的举措赞赏有加。
踏入百花谷的那一刻，灵儿与紫烟都被眼前的景致惊呆了。
但见漫山遍野的鲜花竞相绽放，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彩斑斓，争奇斗艳，微风拂过，花瓣纷飞，香气馥郁，沁人心脾；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溪水潺潺，叮咚作响；远处竹林青翠，亭台楼阁掩映在绿荫之中，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哇！这里也太美了吧！”灵儿忍不住欢呼出声，一路跑到溪边蹲下，伸手拂过清凉的溪水，脸上满是雀跃。
紫烟也被眼前的景致深深吸引，她缓步走在花海中，目光流转，不时驻足打量路边的花草，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当她看到溪边几丛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弯腰仔细查看起来。
“紫烟，怎么了？” 楚天玉走上前，好奇地问道。
紫烟直起身，指着那几丛植物道：“公子，这是甘草，性平味甘，能益气补中、清热解毒，无论是调和药性，还是治疗咽喉肿痛，都有奇效；还有那边的金银花，能清热解毒、疏散风热，对风热感冒、温病发热颇有疗效。”
她又指向不远处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那是紫苏，能解表散寒、行气和胃，若是受凉感冒、恶心呕吐，用它煮水喝，很快便能缓解；还有溪边石缝中的石斛，是名贵的药材，能滋阴清热、益胃生津，对久病体虚、口干舌燥者极好。”
楚天玉闻言，心中一动：“你竟认得这些草药？”
紫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怀念：“我外祖家是靖国有名的医学世家，我幼时体弱多病，曾在外祖家疗养了几年。那段时间，外祖与舅舅时常带我辨认草药，传授医理药方，久而久之，便认识了不少。”
“原来如此。” 楚天玉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三人一路观赏，一路闲谈，很快便来到了谷中核心位置——“凝香阁”。此时众女已经清理完毕，白牡丹等人的尸体均已掩埋，那些邪术秘籍与器具早已焚烧殆尽，只留下些许灰烬。见到楚天玉带着二女回来，众女纷纷上前行礼：“参见掌门！”
楚天玉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这两位是我的妹子，日后便在谷中居住，你们可唤她们紫烟姑娘与灵儿姑娘。”
“见过紫烟姑娘！见过灵儿姑娘！” 众女齐声应答，态度恭敬。
灵儿性子活泼，连忙摆手道：“大家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叫我灵儿就好啦！”
紫烟也温婉颔首：“诸位姐妹不必多礼，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还请多多关照。”
接下来的几日，楚天玉便开始着手整顿逍遥派。
首先在百花谷入口处的山崖旁，找了一块平整光滑的石面，以气为剑镌刻出三个大字——“逍遥派”，又把“凝香阁”的匾额换成了“逍遥居”，接着让紫烟帮忙拟定了逍遥派“十戒”，并当众宣读：
一戒修炼邪功，使用媚术；
二戒淫邪放荡，败坏门风；
三戒滥杀无辜，欺凌弱小；
四戒偷盗劫掠，强取豪夺；
五戒背信弃义，出卖同门；
六戒贪慕虚荣，骄奢淫逸；
七戒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八戒勾结奸邪，为非作歹；
九戒恃强凌弱，惹是生非；
十戒妄自尊大，挑衅同道。
随后，又让丁香将留下的二十七名女弟子编录成册。翻看名册时，他发现众女的名字皆以花为名，如茉莉、芍药、蔷薇、海棠、桂花等，想必是当初入百花教时所取。
“这些名字挺好，便沿用吧。” 楚天玉说道，“只是往后，这名字代表的是逍遥派的弟子，而非昔日的百花教众。你们莫要辜负了这新的身份。”
众女弟子齐声应诺，脸上满是激动与憧憬。她们能感受到，眼前的这位掌门，与白牡丹截然不同，他虽年轻却思虑慎密，武艺高强且行事端正，对下和气不乏温情。跟着他，或许真的能摆脱过往的黑暗，迎来新的人生。
安排妥当之后，楚天玉便开始向派中弟子打探叶青璇和明月峰的消息。
经过所有的信息汇总，楚天玉得知：明月峰地处晟国东南的云雾山脉深处，地势险要，常人难以靠近。她们平日里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行事低调神秘，江湖中人对其知之甚少。
明月峰与先前的百花教一样，皆是女子门派，峰中弟子清一色全是女子，且有严规：禁止任何男子踏入峰内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明月峰二十年前的圣女确实名叫叶青璇，天资卓绝，深得掌门器重。后来这位圣女突然失踪，再也没有露面，明月峰也因此沉寂了十余年。直到三年前，才宣布选出新的圣女，江湖上才有了她们的消息。
传闻这位新圣女天赋异禀，武功高强，容貌绝美，是明月峰百年不遇的奇才。只是她同样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其真容。
得知以上消息，楚天玉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这明月峰规矩森严，又极为神秘，看来自己去探寻叶青璇并非易事。
叶青璇二十年前便没了消息，如今过去二十年，她是否还在人世？若在世，又身在何处，是否还在明月峰？
无论如何，明月峰终究还是要亲去一趟。不管寻访的结果如何，有多凶险，他都要了却师父的遗愿。
夜色渐深，百花谷恢复了宁静，只有溪水潺潺与虫鸣阵阵。
楚天玉站在逍遥居的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的星辰，心中已有了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