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丝是从清晨开始落的,细得像织锦的线,悄没声儿地漫过小区的楼宇。我站在窗边,看那些灰扑扑的高楼被雨雾晕成了淡墨,连平日里扎眼的轮廓都软了下来。
楼下的树最先醒了。那棵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何时攒了一树碎白的花,被雨一洗,像撒了把碎雪在墨色的枝桠间。风一吹,花瓣就跟着雨丝飘,落在冬青的叶子上,积成一小团白,又顺着叶尖滚进草丛里。旁边的常绿灌木吸饱了水,绿得发亮,连叶片上的纹路都看得清,像被人用清水细细擦过。
空气里漫着潮润的香,是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雨不大,却把整个世界都泡软了。远处的楼群在雨里成了模糊的剪影,近处的红灯笼被雨洗得更艳,垂在光秃秃的枝桠间,像两串凝固的火苗。偶尔有水滴从叶尖落下来,“嗒”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水痕。
我撑着伞走出去,雨丝落在伞面上,没有声响,只有一片细密的震颤。裤脚很快沾了泥点,却不恼——春天的雨,连凉都是软的。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混着雨丝飘过来,像一串被打湿的风铃。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整个春天都泡在了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