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吧，走一步是一步。”高雨静这句话是对卢思浩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一周的夜班接近尾声，终于要换白班了。一周所有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过15个小时，因此昨晚夜班，困意袭击了她的脑袋和眼皮，她撑不住，趴在筐上秒睡了。开机工是一个青春阳光的小伙子，一米八几，安徽人，他看高雨静怪累的，没叫醒她，主动把她的工作承担了。
昨天是余思寒的生日，整整二十岁了。相隔千里，生日快乐！她在梦里说。
“我们早晨剩了面条，还有米饭。把米饭倒了，我们吃面条吧。”和表妹梦玲住在一起的河南姑娘袁颜说。
“别――”高雨静那句我想吃饭的话还没出口，她已经看到一碗饭倒进了垃圾袋。她下意识闭了嘴。北方人是以面食为主的。
考虑到生活习惯不一样，高雨静、雨静表妹梦玲、卢莎莎她们三个重新租了房。房子里家徒四壁，像洪水冲刷过一样，老板连个凳子都没给。她们又穷得叮当响，高雨静从家里带出来的八百元钱所剩无几，刚刚上班，工资还要到下个月发，所以一切从简。
床板是从厂里食堂处拖来的，承包食堂的是个江苏男人，看在宏志的份上，非常爽快地让梦玲她们拖走了。她们三个女孩子从厂里把无纺布和流延膜这些原材料用完的圆柱筒带回来，三四个排列后用厚胶带绑一起，就成了床柱子，如此做个四五个，一张床就撑起来了。三个难得有睡一张床的机会，梦玲在包装车间，她们又总是白班夜班错开。
液化气灶是表哥宏志贡献的，碗盘是卢思浩赞助的。灶台搁在一个正方形纸箱上面，那日做饭，不知道怎么纸箱突然燃了起来，把高雨静吓得半死，情急之下，把打湿的毛巾覆盖上面，才没有酿成大错。只得又弄来一块木板垫在灶台下面。白班夜班，夜班白班，日子在麻木与劳累中蹉跎。
盼信，又成了高雨静主要的精神寄托。妹妹雨菲的信、江澜的信，或者何亮亮的信，都可以，它们都会是一剂强心针。可是空空的天上除了几朵悠闲的白云，根本没有雁来。雁字回时，会月满西楼吗？
收到大连寄来的信，对高雨静来说，意外大于惊喜。看到熟悉的字体，像久雨的天气突然放晴，晴空万里，金光万丈。余思寒肯定是从刘小月那里得知的上海地址。高雨静这样猜道。
信里夹着他写的一篇文章《沉默》
“今天，星期天。
带着秋雨的清凉，怀着沉重的心情，我参加了《诗歌散文协会》会。一切不出所料，一切又出所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秋雨的迷韵，不禁漠然感叹：断肠秋雨，秋雨断肠，铁血方刚的汉子也会因你的眼泪沧然回望。家乡？亲人？朋友？恋人？
一切按轨而行，在激烈的竞选演讲中我却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基调，沉默是金，吞金却意味着死亡。复读之始，我就意识到这一生只有六个字：沉默、奋斗、死亡。在舍命拼搏的高三，我保持沉默；在最激烈的战场，我保持沉默；在听到令人可泣的成绩，我保持沉默。真的，现在我好喜欢一个人在原始的荒原上奔跑，好喜欢一个人在浩瀚的海洋中航行；好喜欢一个人在秋雨中静静思索。这大概就是一种孤僻的性格，这种性格始终主宰着我的灵魂，支配着我的一切。
……
大一了，再过几年我就会背负着自己的理想去开辟新的天地，去实现许下的诺言。朋友，我二十年的朋友，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去实现我们曾许下的誓言：为西部献身。如今，你已与我分别，这不能怨你。怨只能怨我这孤僻的性格让你畏惧恐慌。对于我，你找不到恋爱的感觉，却又无法断绝思念。在这若即若离的情网中你痛苦挣扎着，“分别”是你唯一的选择。羽泉的《冷酷到底》唱出了你我的心声。然而 ，纵然面对着声嘶力竭的舞厅，我平静沉默；纵然面对着好久未见的你，我平静沉默；纵然面对着红艳艳的玫瑰，我平静沉默，但你却始终是我日夜思念之人。曾无数次幻想着我们的将来，曾无数次梦见我们在为誓言一起拼搏，如今都随着你的离去而渐渐消散，未来的拼搏途中定然再也没有你的祈祷与祝福，但我会更加沉默与坚强。
……”看完这篇散文，高雨静笑了，眼睛里泪珠悄然滑落下来。原来落花有意，流水并非无情。余思寒对高雨静说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也做了诠释。他说他并不赞成这句话，在他大脑里只有四个字：人定胜天！命中有？何谓命中有？贫困和富裕都是自己开创的，机遇都是自己挣来的，上天不会偏袒任何人。人与人是没有区别的，是应该没有距离的，大学生和中专生不都是在为生活而四处奔波吗？
得知余思寒考入了北方A市一所学院，勘探系勘查技术与工程。
高雨静信寄出去不久，就收到了回信。如果说余思寒上一封信是间接的告白，那么这一封信的末尾就是直接的明确的。“爱情充满着神秘与新奇，让我们共同去探索，但愿这份迟到的告白不会晚。”
晚了，太晚了。不，不晚，不晚！我终于等到了天暖花开，守得云开见月明。高雨静恨不得欢呼起来，蹦跳起来。我这算是谈恋爱了吗？我是有男朋友了吗？真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没有之一。余思寒信里说那时收到她莫明其妙的信后，心里就佩服羡慕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凭什么让我们的天使高雨静动情？最后刘小月告知那男生就是自己时，真的不敢相信。当自己被他誉为心中的天使，怎不教令她心花怒放，喜极而泣。
等待六年，是他们的约定。余思寒打算跨专业考研，他的心里也是有顾虑的，六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他怕高雨静等不了。可是高雨静何其坚定。只要他不放手，她绝对不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