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摊捡玉,残卷藏机

老君山在城北三十里。

岑岫桢和随柘没有直接上山。随柘说肚子饿,要在城里先吃顿好的。

两个人拐进了一条老街。

说是老街,其实是临川最后一片没拆完的古玩市场。两排低矮的砖瓦房,门口摆着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旧书、瓷器、铜钱、玉器、字画,真真假假掺在一起,靠眼力吃饭。

随柘走在前面,左顾右盼,像只出了笼的鸟。

“师兄你看那个铜香炉,包浆不错。”

“仿的。”

“那对瓷瓶呢?”

“新的。”

“那个……”

“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逛市场的?”

随柘嘿嘿一笑,摸了摸肚子。“吃饭吃饭,吃完再逛。”

两个人进了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

随柘吃面的时候也不老实,眼睛一直往门外瞟。

面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

“师兄,你等我一下。”

“干嘛?”

“那边有个地摊,我好像看见个东西。”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岑岫桢摇了摇头,继续吃面。

过了不到两分钟,随柘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眼睛亮得像捡了宝。

“师兄你看这个!”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

不大,巴掌大小,长方形,边缘有破损。玉色青白,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玉面上刻着花纹,但不是普通的云纹龙凤,而是一幅山水——山有三重,水有九曲,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很有力。

随柘把玉翻过来,背面光素无纹,只有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镶嵌过什么东西。

“多少钱?”

“三百。”

随柘比了个手势,“摊主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就当普通老玉卖。我一看就不对——这玉表面的包浆不是盘的,是养的。”

“养的?”

“对。你摸摸。”

岑岫桢拿起玉。

入手的一瞬间,指尖触到了一丝微弱的热意——不是体温,是玉里蕴着的灵气。

很淡,淡到普通人完全感觉不到。但他的灵觉在罗盘觉醒后被彻底激活,这点灵气瞒不过他。

“灵气养玉。”

他低声说。

“没错!”

随柘一拍桌子,“这种玉不是戴在身上养出来的,是放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天然滋养出来的。能养出这种包浆的地方,要么是古墓,要么是龙脉节点。”

岑岫桢把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玉面上的山水刻纹,不是装饰,是地图。

三重山,九曲水。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祖父的手札里有一页,画的就是这种图。山是龙脉的走向,水是地气的流动。三重山不是三座山,是三层地势。九曲水不是九条河,是地脉灵气的九道弯。

“这是祭器。”

他说。

“祭器?”

“明代皇室祭祀用的玉器,刻的是龙脉图。后来流落民间,被人当成了普通玉佩。”

他抬头看随柘,“那个摊主还在吗?”

“在。你要找他?”

“问问东西从哪来的。”

两个人回到地摊。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马扎上看手机。

“老板,这块玉,您从哪收的?”

摊主抬头看了岑岫桢一眼。

“小伙子,这玉有问题?”

“没问题。我就是想知道来路。”

摊主想了想。

“前阵子有个老头拿来卖的,说是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我看成色不错,就收了。具体哪来的,我也不清楚。”

“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瘦高个,七十来岁,穿着挺讲究,不像缺钱的人。他说是城北老君山那边的人。”

岑岫桢和随柘对视了一眼。

老君山。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谢了。”

岑岫桢把玉装进口袋,多给了摊主两百块钱。

“这是?”

“问路的钱。”

摊主愣了一下,笑了。

“小伙子讲究。”

出了古玩街,随柘凑过来。

“师兄,这块玉跟老君山的地脉有关系?”

“不一定。”

岑岫桢摇头,“但那个老头住在老君山附近,手里有灵气养过的玉,说明他接触过灵气充沛的地方。要么是他无意间找到的,要么是他知道什么。”

“所以咱们今天上山,顺便打听打听?”

“嗯。”

两个人打了辆车,往城北开。

老君山不高,海拔不到三百米,但在临川这种平原城市,已经算是一座山了。

山上有一座道观,叫清虚观,据说建于明代,香火一直不旺。观里只有两个老道士,平时不怎么下山。

车停在山脚下。

岑岫桢和随柘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老,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树很高,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整条山路阴凉凉的。

随柘走了一段,停下来。

“师兄,你感觉到了吗?”

“嗯。”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阴冷,不是山里的湿气,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煞气。

不重,但很稳,像一根针,不紧不慢地往骨头缝里钻。

“地脉被污染了。”

随柘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灵气还在,但被煞气压住了。像一口井,井水还是清的,但井口被人倒了脏水。”

岑岫桢拿出罗盘。

指针没有剧烈摆动,只是微微颤着,指向山腰的位置。

“道观的方向。”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道观出现在眼前。

山门不大,两扇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清虚观”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有人吗?”

随柘喊了一声。

没人应。

岑岫桢推开木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正对着大殿,两边是厢房。大殿的门关着,厢房的门也关着。

但有一间厢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岑岫桢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茶。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道德经》。

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师兄,你看这个。”

随柘蹲在墙角,指着地面。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粉末。

岑岫桢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

朱砂。

不是普通的朱砂,是混了雄黄和鸡血的朱砂。这种东西,只有在画符驱邪的时候才会用。

“道观里的人也会画符?”

随柘问。

“会。”

岑岫桢站起来,“但正统道士画符用的是朱砂和清水,不会加雄黄和鸡血。加雄黄是为了辟邪,加鸡血是为了增煞——以煞驱煞,是旁门左道的手法。”

“你是说,这道观里的道士有问题?”

“不确定。”

岑岫桢走出厢房,站在院子里,拿出罗盘。

指针指向大殿。

他走过去,推开大殿的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供桌后面是一尊真武大帝的神像,披着红布,面容肃穆。

神像下面,有一个蒲团。

蒲团前的地面上,有一块青砖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

岑岫桢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块青砖。

声音是空的。

他用力一按,青砖向下陷了一寸,然后向旁边滑开。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和之前在厂房里看到的养煞盒一模一样——黑漆木盒,表面用朱砂画满了符文,铜钉封口。

岑岫桢伸手把木盒拿出来。

随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养煞盒吗?”

“是。”

“在道观里?在神像下面?”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岑岫桢把木盒放在供桌上,没有打开,“清虚观是明代古观,建在老君山地脉节点上。把养煞盒放在这里,可以直接抽取地脉灵气。”

“那些道士……”

“两个道士。一个可能是同谋,一个可能已经遇害了。”

岑岫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间开着门的厢房。桌上的茶是凉的,但杯子里的水还有八成满,说明主人离开得很突然。

“那个瘦高个的老头。”

随柘说。

“嗯。”

岑岫桢把木盒装进背包,“先下山。把这个交给祁慎,让他查指纹。和厂房里那两具尸体上的比对。”

“不找那两个道士了?”

“找。但不是现在。”

岑岫桢走出大殿,回头看了一眼真武大帝的神像。

神像的面容还是那么肃穆,但供桌上的长明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整座大殿暗了下来。

随柘打了个寒颤。

“师兄,咱们走。”

两个人快步走出道观,沿着石阶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随柘突然停下。

“师兄,那块玉。”

“怎么了?”

“你拿出来再看看。”

岑岫桢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古玉。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玉面上,那些山水刻纹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立体感——三重山,九曲水,和刚才在暗处看到的不一样。

山的轮廓更清晰了,水的纹路更流畅了。

“它在吸收灵气。”

随柘指了指玉的表面。

玉面上的青白色泽比刚才深了一层,包浆也更亮了。

岑岫桢以内劲探入玉中。

内劲顺着玉面刻纹游走,走到背面那道凹槽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玉身微微一震。

一道裂纹从凹槽边缘裂开,沿着玉面延伸。

不是碎,是开。

玉从中间分成两半。

两半玉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

随柘瞪大了眼睛。

“玉中藏玉?不对,玉中藏宝?”

岑岫桢把羊皮取出来。

羊皮很薄,几乎透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有几幅人形图。

字是隶书,写的是——

“沉墟劲第四层:墟境归真”。

随柘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这不是你练的那套功夫吗?”

岑岫桢没有回答。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羊皮上的内容,是沉墟劲失传已久的第四层心法。祖父在世时说,沉墟劲前三层是筑基,第四层才是真正的开始。但第四层的心法在明末就遗失了,岑氏后人只练到第三层,止步于暗劲。

现在,第四层回来了。

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羊皮折好,贴身放进口袋。

“师兄?”

“走。先下山。”

“那这块玉呢?”

“拼回去,收好。”

随柘把两半玉合在一起,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随柘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

岑岫桢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张羊皮。

沉墟劲第四层,墟境归真。

练成之后,内劲可以外放三尺,隔空伤人。

这是祖父穷尽一生都没有找到的东西。

今天,他找到了。

在一个地摊上,花三百块钱。

手机震了。

祁慎发来一条消息。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厂房里那两具尸体的指纹,和五年前外省一起盗墓案现场提取的指纹匹配。盗墓案的主犯,叫屠夙崖。”

岑岫桢看着这个名字。

屠夙崖。

五个字,像五根钉子。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前方,随柘已经走到了山脚下,正朝他挥手。

“师兄快点!我饿了!中午没吃饱!”

岑岫桢加快脚步。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老君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但道观里那个养煞盒,还有那两个失踪的道士,还有那块玉,还有羊皮上的第四层心法,还有屠夙崖——这些东西,都会再回来。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走吧,回城。”

“回城干嘛?”

“找萧畬。”

“谁?”

“古董行的。让他看看这块玉的来历。”

随柘哦了一声,拦了辆出租车。

两个人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岑岫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口袋里的羊皮贴着大腿,微微发烫。

玉佩贴在胸口,也在发烫。

两个温度,一上一下,像两条河流,在心口交汇。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呼出来。

新的东西来了。

新的路,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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