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16:定公三年·“中年危机”的炸点是什么
定公三年也就是公元前507年,这一年,鲁定公五十岁上下,孔子四十六岁。两个人年龄相仿、频道相通。
按照孔子的“人生阶段论”,五十岁进入“知天命”之年,他在这个阶段,讲过“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亦可以无大过矣”——上天厚爱,倘能让我多活上几年,在五十岁这个知天命之年,能够潜心学习《易》,也可以不犯大的过失了。换句话讲,像所有年近五十的人一样,孔子已经感受到了生理上的危机——身体大不如前。感受到了时光的短暂易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孔子的感受,何尝不是五十岁上下的鲁定公的感受呢?
《论语·子路篇》中,有鲁定公“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一言而丧邦,有诸”之问。后世学者总认为鲁定公太过心急和幼稚,问题是谁能理解一位五十岁上下为执政大夫所困不能施政于民的邦国之君的感受呢?
惺惺相惜、同气相求,面对鲁定公的肺腑之问,孔子能说什么?
“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没有如此有魔力的话,但有功效相近的。前贤讲过 “为君难,为臣不易”的话,能因这句话而体悟到做邦国之君的艰难,不也几乎与“一言而兴邦”的功效相接近了吗?
定公三年,鲁定公学“高宗谅阴,三年不言”期满,开始尝试打破自己的执政困局。周历正月,鲁定公前往晋国,试图借助晋国力量,改变鲁国执政大夫季孙意如为首的鲁三家大夫把持鲁国朝政的局面。结果“出师未捷”身受困,晋国没有答应他的朝见请求,鲁定公自黄河灰溜溜地折返回鲁国。此时的鲁定公,怎么可能不对“为君难”之说感同身受呢?
更扎心的是孔子对于“一言而丧邦”之问的回应。他讲:没有那样的话,但有后果相近的。有亡国之君讲过“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的话,说这话的人,如果政见是善好的而没有人违背,结果可能还勉强算好。如果政见是糟糕的而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不就和“一言而丧邦”是一样的后果吗?
孔子以同龄人身份,设身处地为鲁定公考虑。希望他坚持做好“君使臣以礼”,希望他不要以“唯其言而莫予违”为乐,不要总想着同季孙意如为代表的鲁三家大夫势力对抗。多做些能力边界以内的事情,多琢磨琢磨“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的道理。免得像自己的哥哥鲁昭公一样,落得个逃亡在外,客死异国的下场。
到底什么才是鲁定公“中年危机”的炸点?是季孙意如对鲁国政权的把控吗,是他前往晋国的求助无门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对于此时的鲁定公而言,真正的“中年危机”炸点是心态上的躁动——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年纪,因为“时不我待”的焦躁,结果弄得是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倘若不能及时调整心态,发生在鲁昭公身上的悲剧,未尝不会在鲁定公身上“重演”。
(一)原文
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秋,葬邾庄公。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
(二)白话试译
定公三年春,周历正月,鲁定公前往晋国,行至黄河,因故返回鲁国。二月的辛卯日,邾庄公穿去世。当年夏四月,没有大事发生(无事可记)。这一年秋,邾国为邾庄公举行了国葬。当年冬,鲁大夫仲孙何忌同邾隐公在拔地相会,双方缔结了盟约。
(三)观义
定公三年春,周历正月,鲁定公前往晋国,行至黄河,因故返回鲁国。故事还是从前的故事,结局也还是从前的结局,只是故事的主角从鲁昭公换成了鲁定公。当时的鲁国,以执政大夫季孙意如为首的鲁三家把持朝政,季孙意如约束鲁国国君的主要手段是把持鲁国的外交——在这个领域,鲁国国君不能越“雷池”半步。鲁定公试图冲破这一束缚,最终无功而返。
二月的辛卯日,邾庄公穿去世。《左传》记载了邾庄公之死的细节:邾庄公和大夫夷射姑在一起饮酒,夷射姑出门躲酒,看门人向他讨肉吃,夷射姑夺过看门人手中的手杖敲打了他,看门人为此记恨夷射姑。定公三年春二月的辛卯日,看门人利用邾庄公有洁癖且性子急的特点,有意在邾庄公经过时,取水冲刷地面。邾庄公发怒训斥他,看门人声称夷射姑刚刚在这里小便过。邾庄公马上命人逮捕夷射姑,结果夷射姑没有抓到,他自己却在暴怒之下一头栽进火盆子——一命呜呼了。
定公三年夏四月,没有大事发生(无事可记)。
定公三年秋,邾国为邾庄公举行了国葬。邾庄公的葬礼,邾国人用五辆车、五个人作为陪葬。当时的“文明”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定公三年冬,鲁大夫仲孙何忌同邾隐公在拔地相会,双方缔结了盟约。邾国新换了国君,新君邾隐公为求得鲁国的认同,专程跑到拔地与鲁国使者仲孙何忌缔结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