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学后门的小巷里,有家不起眼的文具店,招牌上“学勤文具”四个字已褪成浅灰。店主姓林,六十来岁,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整日坐在柜台后,用牛皮纸包练习本、给钢笔灌墨水、替学生粘断掉的尺子。
他的店里最便宜的,是一种手工装订的空白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内页是再生纸,五毛钱一本。可怪就怪在,每本空白本的第一页,他都会用铅笔轻轻写一行小字:“从这里开始,你值得被记住。”
没人要求他写,他也不收额外钱。有学生笑:“林伯,您这是怕我们懒得动笔?”
他只笑笑:“空白不怕,怕的是不敢写。”
其实,这习惯始于三十年前。那年他女儿高考失利,撕光所有日记,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第四天清晨,她发现门口放着一本新空白本,扉页写着:“错的题可以改,人生也能重写。”
她抱着本子哭了一上午,后来复读考上师范,如今已是乡村教师。
自那以后,林伯的空白本,成了小巷里的“无声鼓励站”。
有人在本子里写创业计划,失败七次,第八次成功时回店送锦旗;
有人记录抗癌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谢谢那个让我相信‘值得’的人”;
连流浪少年都曾蹲在店门口,用半截铅笔在本子上画满星空,留字:“我要当宇航员。”
林伯从不问内容,只确保每本都平整、纸韧、能经得起泪水和梦想的重量。
去年冬天,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送来一摞手写书稿,封面印着《空白的力量》。她红着眼说:“林伯,这是我写的书,讲的就是您和这些本子。”
他翻了翻,扉页还是那句:“从这里开始,你值得被记住。”
只是这次,字迹是他自己的。
如今,文具店仍在。尽管电子设备泛滥,仍有不少孩子专程来买那五毛钱的空白本。他们知道,在这个急于填满的世界里,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片空白——
不是空无,
而是信任:
信你能写下属于自己的光。
风穿过小巷,牛皮纸沙沙作响,
像无数未完成的故事,
正悄悄发芽。